匿名

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写完就走。

困兽

勿上升真人。


【二】


醒来的时候眼睛正被蒙着,手脚也被绑着,好在这触感大概是在床上躺着,不用缩在一张小小的椅子上倒是还算体贴。对于被抓裴珍映没有太意外,只是有点担心会不会祸及大辉。

 

“不用担心,我只对你有兴趣。”

 

来人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裴珍映笑了笑,看来这人调查得够仔细。

 

“人都被你绑来了,还怕我跑?”裴珍映刻意动了动手腕。

 

对方没有应答。

 

“怎么的,您请我到家里来,是想我给您唱首小夜曲,还是来支钢管舞啊?”

 

下巴突然被人大力捏住,裴珍映吃痛,闷哼了一声。

 

“被多少人睡过?”

 

那人在他耳际吐气轻问。

     

要说不怕,裴珍映还是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这人身上很香,起码靠这一点他知道这人不是满脑肠肥的恶心大叔。“你要是在汉斯见过我,应该知道,我只卖艺。不明白的话,我就再说一次——”裴珍映舔舔嘴唇,“我不被人睡的。”

 

虽是极力隐藏,又故作镇定,却无法逃过那人的眼睛。越是装作无畏,越引得来人兴致。

 

“哦?没被人睡过?”单手探到身下,手指游走在裴珍映大腿根部,“不检查一下,我怎么能信呢。”

 

“你……”竭力咬住下唇,裴珍映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张。

 

“或者——”他的手停在咫尺,“我来让你感受一下?”

 

“别碰我!”终于还是喊出了声。

 

存放着黑暗记忆的潘多拉魔盒被打开,裴珍映扭动着想要躲开这人的触碰。可他的声音还是钻进自己的耳朵。“裴珍映,十七岁,一个未成年怎么会出现在汉斯?”

 

裴珍映突然害怕起来。他觉得自己可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明明自己是个黑户,关于年龄这件事连黄旼炫都不清楚,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放开我,我老板有的是钱,只要你放我离开,我们什么都——”

 

“裴珍映,”那人声音中的冷冽,让裴珍映惶恐不安,“你忘记了。”

 

忘记?他有什么要忘记的?裴珍映不敢顺着那人的话往下想。除了那个被紧紧关上的魔盒,还有什么是需要他封印的?他感受着那人的手在自己身体上游走,小腿、大腿、腰际、心口,最后停留在自己的衬衣领口。“裴珍映,你是不是害怕下雨天?”

 

那人顺着领口摸进去,裴珍映觉得那双手很柔软,又很熟悉,略微有些发烫的温度强调着这种存在感。

 

“你害怕雨水,害怕打雷。你怕得动弹不得只敢缩在角落颤抖。”他的手继续游走。“因为你亲眼看着你爸妈死在你面前,血水混着雨水,一点点流过你的脚尖。”

 

裴珍映开始猛烈地颤抖,整个房间只剩下他的喘息声,他无可遏制地想要挣脱,想要挣脱洪水猛兽般袭来的鲜红记忆,想要挣脱此刻被缚的手脚——金属镣铐将他的手腕脚踝磨得鲜红一片,然而他却像失去痛觉一般,发了疯似的不停挣扎着——

 

“不要……不要……”

 

裴珍映想起那个夜晚,像诅咒一般印刻在自己身上。像现在一样,他挣不开,他躲不过。

 

“你有喊他们吗?爸爸,妈妈?你知道,他们不会回应你了。”

 

那人终于撕扯开他的衣服,仔细抚摸着他胸口的疤痕。

 

“放开我!”

 

朴志训揭开了那条黑布带,是那双眼睛——此刻被泪水濡湿,如待宰幼鹿一般惹人怜爱的眼睛,而非舞台上被光芒照射,如出征野狼一般不可一世的眼睛。

 

“是你,你没变,裴珍映。”

 

他仍旧颤抖着,朴志训不再执着他的身体。裴珍映,当初你逃出去了,现在你还逃得了吗?

 

“看着我。”朴志训狠狠捏着裴珍映的下颚,强迫他直视自己。“看着我的眼睛,裴珍映,你还记得我吗。”

 

“你,还,记,得,我,吧。”

 

他说的每个字,一下,一下,重重,敲在裴珍映心里——

 

那是被裴珍映遗忘的噩梦。经历过那个血泪与雨水冲刷的夜之后,裴珍映缺失了那些黑暗的记忆。十六岁,他本该天真无邪的十六岁,被囚禁,被侵占,被那人肆意地折磨,被那人亲手杀害家人——裴珍映带着弟弟在那场杀戮中苟活了下来,弟弟对所有事情一无所知,而裴珍映,却因为身与心的过度创伤,缺失了那部分最为黑暗的记忆。

 

然而此刻,眼前的这个人,这张脸,正将他残缺的记忆一点一点唤醒。

 

“你竟然活下来了。”朴志训跨坐在裴珍映腰际,“我以为即便你当时逃脱了,也未必能活下来呢。”朴志训弯起了嘴角,笑得人畜无害。

 

都说朴志训在道上手腕毒辣,却没人能真正道出他的事迹,因为得罪过他的人,最终结果,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不对,还有一个,唯一一个,即便是打破他所有美好,依然逃出去的那个。朴志训念念不忘,只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真的折断他的翅膀。

 

裴珍映咬牙死死盯着朴志训。噩梦,他唯一的、从未摆脱过的噩梦出现了,再次出现了。那些恨、怨,一瞬间全数涌入脑海。

 

“你杀了我吧,和当初一样,杀了我吧。”

 

“是,我本来——”朴志训一点一点轻抚着裴珍映的脸“确实是想取回你的命,毕竟,我怎么能容许,有人从我手里活命。”

 

他依旧笑得温柔,“不过呢——”手指已经游移到了胸口,“我突然发觉,好像有比取你命,更有趣的事呢。”

 

裴珍映避开他的视线。活下来?在朴志训手里,活着远比死更可怕。

 

“你不用紧张,现在我不喜欢圈禁那一套了,我更喜欢——”朴志训趴下贴近裴珍映的左耳,“捕猎。”

 

朴志训将裴珍映胸前的衣服纽扣一颗一颗扣好,替他整理好衣领,抬手将睫毛上挂着的泪渍轻轻拭去,温柔地为他解下镣铐,甚至是一脸怜惜地看着他手腕上的伤痕,摇着头嘴中发出“啧啧啧”的感叹声,最后用力扳过他的脸,将一个吻落在他的额前——

 

“玩游戏,我朴志训,从没输过。”

 

“来人,把人给我送回汉斯。”

 

 

 

裴珍映依旧躺着,他知道自己又一次陷入朴志训的陷阱。不过这一次,他不会继续站在原地当靶子。再次被蒙上眼带走,裴珍映回头透着黑纱看向二楼一个窗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也该尝尝所有美好破碎的滋味。

 

朴志训,你一定会后悔的。

 

 

 

 

 

裴珍映一如往常站在汉斯舞池最中心,还是那匹眼神凌厉不可驾驭的野狼,除了手腕处被白色丝带层层包裹——当然,在不知情者眼里,这副打扮,更像是引诱人心的戏码。

 

黄旼炫并没有开口询问这件事,既然这个孩子选择不说,他就闭口不谈,虽然心里对这件事相当在意,特别是看到了裴珍映手脚处骇人的伤口,但当他看到裴珍映就在被掳走当天还能迅速回归正常状态时,黄旼炫突然觉得,这个孩子,远比当初收他时所料想的,更不一般。

只不过——黄旼炫看向二层包间,黑桃K的贵宾,来得太勤快了。

 

“裴。”既然是在店里,黄旼炫也不会喊他本名。“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吃得消吗?”

 

“我没事。”  

 

“不要硬撑,如果——”

 

“老板!有人闹事!”黄旼炫话未说完,便被冲进后台的手下打断。

 

黄旼炫眯眼抻了抻西装衣角,“多大点事,急成这个样子。”

 

“怕是要出人命啊老板……”

 

黄旼炫不紧不慢走出后台,混乱的围观人士都自觉给他让出一条道来。走到混乱的源头处,见到的是两个纹身大汉将一个黑发少年压在地上,少年的头部已然挂满血污,身边散落着各种破碎的玻璃酒瓶,两个大汉手中动作不停,依旧一拳一拳落在少年身上——

 

“这不是秦爷的两位贴身保镖?”黄旼炫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故作询问地开了口。

 

两个大汉闻言点头示意,手中动作却未有要停下的意思。

 

“哎呀这二位大哥,大家来这里都是图个乐子,你说这要是还搭上条人命,可多晦气。”黄旼炫本不想招惹上秦二爷的事,但他低头与被强压在地的少年对视的那一秒,他心软了,他决定救下这个孩子——因为那份倔强到死的眼神,与他当初捡到被人逼到墙角时的裴珍映,一模一样。

 

“赖……?”正想着裴珍映,人便出现在了身后。裴珍映想要倾身向前,被黄旼炫伸手拦住:“裴,认识?”

 

裴珍映顿了顿,接着立刻点了点头。

 

“不知秦爷可否给黄某人一个面子,放过这位小兄弟?”黄旼炫清了清嗓子,忽而大声冲着全场发了声。

 

二楼的红心包间拉开了窗帘,秦老二叉腰站着,满眼写着不屑,“都说皇帝护犊子,你身边的这位尤物我可是守了规矩没动过心思,不过楼下这位,可就不太客气了,大家说,谁来汉斯不是心照不宣图个乐子?我给足他面子,请他上来喝一杯,谁知道哎哟喂,还是个暴脾气,来都来了汉斯了,还给我装清纯?你不是在玩儿我老秦?”

 

裴珍映闻言张嘴欲争辩,被黄旼炫按住胳膊拦了下来,“秦老说的是,只不过您看这个孩子伤的也不轻,您气也出了,可否卖黄某一个面子,也算黄某欠您老一个人情,您就高抬贵手——”

 

“呵,今天我秦二就非要把人给带走了!谁说话都不管用!”

 

“那可否请二爷,给朴某一个面子呢?”——红心正对面黑桃包间的窗帘被拉开,整个场子看清来人后,瞬间都噤了声。

 

“那,那既然朴兄弟对此人也有兴趣,秦二我怎有不让之理,哈哈,时间不早,秦某可就先行告辞了!”窗帘即刻被拉上,楼下的两个大汉也随之离场。

 

裴珍映立刻上前查看赖冠霖的状况,见他还能动弹,便将他扶起,缓步离场之际,抬眼望去,与二楼那人,无可避免地产生对视——

 

朴志训。

 

朴,志,训。

 

黄旼炫也望着朴志训,果然,这位是冲着裴珍映来的。略微沉吟,他再次开了口:

 

“汉斯的保安迎宾都死绝了吗,把一个小孩子放进来。”

 

不大不小,正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安保队长擦擦汗,这就要请罪。他也不知道这位活神仙从哪里来的!

 

“不用劳烦。”

 

朴志训开口,他慢条斯理从二楼下来。身后跟着的人抢先到位,抓过被裴珍映扶着的人便踢上一脚。

 

“起来。”

 

趴着的人没有反应。

 

“再说一次你就一个月不用起来了。”

 

趴着的人这才一边倒吸气一边跪坐起来。

 

“长本事了。敢一个人闯到这儿来。”

 

朴志训瞥了眼裴珍映。

 

“就这么想见他?也对,他也算是救过你的命。”

 

朴志训勾起赖冠霖的下巴。

 

“好弟弟,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帮你找到救命恩人了。”

 

裴珍映眯了眯眼,微不可查皱了下眉,很快便恢复面无表情。再度抬眼面对朴志训时,也全无当日的不堪。“还能走,那我就不多送了。”语毕便要离场。赖冠霖的出现本就是意外的一环,出于本能便想出手相救,此刻却着实有一种落入圈套之感。

 

“还真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不过我们头牌是婊子,还是戏子呢?”朴志训放开赖冠霖。“皇帝,我能带个人出去吗?”

 

显然,指的是裴珍映。

 

“哈。”黄旼炫抬手理了理衣袖,“这,我可做不了主,您如果想从汉斯带人,那可得,问、我、老、板。”一字一顿,不过就是说给朴志训一个人听的。

 

“呵。”朴志训笑出了声,“用姓姜的压我。”他的嘴角依旧是再温顺不过的笑意,只不过这个笑,黄旼炫比谁都清楚有多可怕——自己的顶头boss和朴志训有过什么纠葛,他早就有所耳闻,如今为了保住裴珍映把底牌亮出,可谓是完全豁出去了。

 

“皇帝,我俩也算是相识多年,汉斯我也砸了不少钱。我的行事作风以及个人癖好你也清楚,今天你把姓姜的给我端出来了,那我也就明白了,只不过,你若真要看住你这宝贝,那可得圈好了,否则若是哪天落到屠夫手里,那可是连骨头,都不会给你,剩,一,根。”

 

裴珍映看着朴志训离开,赖冠霖也回头看了眼裴珍映。其实他真的想不起来赖冠霖是谁,不过不要紧,他知道朴志训身边的一个缺口了。

 

“我想见他。”

 

“你确定?”

 

黄旼炫解了领扣,成了“皇帝”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让他有这么烦闷的时刻。

 

“想赢总要先换些筹码在手上。”

 

裴珍映抹了抹眼睛,有些晕染的眼线显得他更加可怜。

 

 

 

 

 

“上车,跟我回去。”

 

“朴大少爷,您还是赶紧的回去忙您的吧,不劳您惦记。”

 

“赖冠霖,别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你头上的伤­——”

 

“别碰我。我自然会找地方包扎,你那栋房子,我,不,想,踏,进,半,步。”赖冠霖突然凑近,面无表情地盯着朴志训的眼睛,“我怕半夜有孤魂野鬼找上门。”

 

赖冠霖转身离开,一瘸一拐消失在昏暗的路灯尽头。朴志训倚着车门,袖口微微沾了一点血迹,他掏出手帕来反复擦拭着。

 

擦不干净了。

 

他喃喃自语。

 

“我是想保护你,可是——”朴志训的话和丢掉的手帕一样消失在黑暗中。

 

而另一边,无声的黑暗也充斥着整个房间。

 

“哦?你说你要帮我除掉朴志训?”

 

嫣红的嘴唇混着落地灯光折射而出的昏黄暗影,昭示着说话之人的不屑与戏谑,眼角那颗精巧的泪痣,打在裴珍映眼里,却是十成十的阴影。

 

“谁说我要他死了?”裴珍映的下巴被掐住抬起。“我怎么会想杀了我的好情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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