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

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写完就走。

困兽

勿上升真人。


【三】


裴珍映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不过那也仅是一瞬的事,虽然面对着这样一号人物,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却无半分惧怕。

 

“您这位情人,不太听话吧?”纵然下巴被人捏在手里,眼神却是直直对上姜丹尼尔,毫无闪躲之意。

 

姜丹尼尔松开手,轻笑之余转身拈起酒杯,透明玻璃鲜红液体倒映出少年单薄的身影——当年认识他的时候,他也不过就是这般模样,而如今……姜丹尼尔笑着摇了摇头。“你多大了?”

 

裴珍映不说话。

 

“年轻人,天真与不天真,可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大人之间的事情,小孩子就不要插手了,毕竟伤了这样一张脸,我可是会心疼的。”姜丹尼尔饮下那杯鲜红。“况且,你和他的恩怨想借我的手解决,你又有什么能拿来换的?”

 

“你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我都能给。”

 

看着少年倔到死的眼神,姜丹尼尔有些许恍惚。这副模样,太过熟悉,又太过遥远。

 

“脱衣服。”

 

姜丹尼尔坐回沙发椅,歪着头看着眼前人。

 

裴珍映闻言一怔,愣在原地。

 

“你看,”姜丹尼尔轻笑,“你什么都给不了我。”

 

“呵。”

 

姜丹尼尔听到一声轻笑,然后就看着裴珍映解起纽扣。“身体是最不值钱的本钱,你愿意接受,我很开心。”裴珍映跨坐在姜丹尼尔身上,丝质衬衫半挂在小臂,胸口的疤痕被灯光遮得朦胧,一点也不觉得丑陋,仿佛断臂维纳斯般,残缺果然有着它的美妙。

 

不一样啊,这个人,姜丹尼尔扣住他的腰想。

 

“啊…”

 

姜丹尼尔一口咬在裴珍映的锁骨,引得身上之人一阵轻颤。一双大手越过光滑后背,毫不遮掩直直通过缝隙,迈入禁区——

 

听到了少年极力压抑住的喘息声,那根本不是情欲深处该有的反应。那只手停在了尾椎骨,扶在腰际的另一只手突然发狠抓住少年的头发,逼迫他抬头直视自己——

 

“皇帝说汉斯新头牌可是个雏?是谁说了谎?”

 

眼角的春意四散,裴珍映咬唇笑开。“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恨朴志训?”

 

姜丹尼尔替少年穿好衣服,给黄旼炫拨了电话,他知道把人送来后黄旼炫一定不会离开,“上来把人带走吧。”

 

“我还不至于强求你。”

 

这是姜丹尼尔对裴珍映说的最后一句话。

 

裴珍映离开后,姜丹尼尔摩挲着屏幕上那个许久未曾触碰的号码——

 

“你的宝贝,很好吃。”

 

是挑衅吗?朴志训看着这条短信。裴珍映还真是有胆子,手都伸到姜丹尼尔那儿了。不过,猫抓老鼠,这老鼠从来都是跑不出去的。

 

“明晚我会去你家。我知道的那个。”

 

朴志训收了手机,有些警告,不得不亲口说出。

 

 

 

 

 

裴珍映走到家门口,他需要重新收拾一下状态,这几天经历了太多,但那些黑暗面,绝对不能让大辉触碰到一丝一毫。

 

踏进家门,客厅漆黑一片,裴珍映顺手便将灯打开。

 

“嗯——”沙发处传来大辉迷迷糊糊的声音,“啊……哥你回来啦……”

 

裴珍映蹲到沙发旁,抬手捏了捏大辉的脸,“怎么在这里睡着啦,哥抱你回你房间吧。”

 

“啊哥,忘记跟你说了……家里有客人。”

 

裴珍映顿感不妙,立刻起身走去李大辉房间,果不其然——

 

“赖冠霖。”

 

“珍映哥。我可以跟着大辉喊吧。”赖冠霖正坐在书桌前翻看相册,见着他进来笑眯眯开口。

 

裴珍映不置可否,倚着门框打量。年轻人底子好,虽然还有些七七八八的淤青,那天的狼狈样倒是看不出来了。裴珍映隔着衣服揉了揉锁骨,眼前的这个人,可是朴志训身边的一个缺口,虽然不记得他到底是谁,不过这可是不能放过的机会,你要狠下心。

 

裴珍映走近两步,轻轻将门带上。他自然地走到床沿坐下,单手撑在枕边。

 

“你和朴志训,什么关系。”开门见山。

 

“你想听什么?”赖冠霖收好相册。相册里,记录了裴珍映十六岁前的种种,那个相片里纤弱清淡的少年,与眼前之人截然不同,而正是相片里那张脸,印证了赖冠霖曾经那段模糊的记忆,那些过往的片段,开始一块一块重新拼凑起来,赖冠霖的记忆得到了肯定,朴志训那句意味深长的“救命恩人”,也有了解释。

 

“你想听我说真话还是敷衍你的假话?”

 

“你和朴志训的关系。”

“你接近我和大辉的目的。”

“还有……听说我们,认识?”

 

赖冠霖舔了舔嘴唇,眼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没有接近大辉,就是朋友的交往。至于我和朴志训——那天你应该听到了,我是他弟弟,是不是亲生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他养大的。”

 

赖冠霖站起来转了转脖子。“你要问我们两个什么关系,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猜,那大概是你不愿意回忆起的片段。”他走到裴珍映面前蹲下。“你被关起来的时候,我们是一起玩儿的。”

 

赖冠霖长得很奶气,不过不笑的时候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合年龄的锋利。

 

“一起玩?我什么时候和你一起玩过?”

 

不得不承认,在听到“关起来”三个字的时候自己有片刻失神。父母,大辉,他经历过的磨难再度填满他的脑海,他知道这其中有些缺失的环扣,有些人他想不起来,有些事他选择忘记,他也知道这是他刻意锁好的暗匣。他不敢轻易打开这个盒子,哪怕之前被朴志训抓走的时候这个盒子就已经有了巨大的裂缝。

 

 “我知道,你想报仇。”

 

赖冠霖牵过裴珍映的手,当初就是这双手把自己推下河,也是这双手最后把自己捞起来救走;是这双手给他盖上降温的毛巾,也是这双手放开自己奔向自由。

 

裴珍映当年之所以能从牢笼逃脱,正是利用了发着高烧的小少爷,趁着朴志训一心照料烧到迷糊的弟弟而无暇顾及他人之际,裴珍映逃了出去。而小少爷在严冬被人推下河,高烧多日未褪,迷迷糊糊中,已经记不清那张曾离自己最近的脸……

 

直到再度见到裴珍映时,他知道,有个对他很重要的人,被他重新找回来了。

 

“我愿意帮你。”

 

赖冠霖想,他可真是不知道感恩,明明是朴志训把自己养大,却还帮着别人害他。

 

“你可以再利用我一次。”

 

没关系的。赖冠霖想,再被利用一次也没关系的,朴志训不管自己的时候是裴珍映陪自己第一次过了生日,朴志训带着千百人命回来的时候是裴珍映给他怀抱让他不要害怕。

 

“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忘掉也没什么不好的。忘掉那段对你而言可怕的记忆,忘掉我。只要这让你开心,什么都没关系的。

 

能找回你,就已经够了。

 

 

 

 

 

朴志训输入自己的生日打开姜丹尼尔家大门的时候,没有半点讶异。门口为他摆放了一双拖鞋,他轻笑一如往常,黑色皮鞋径直踩过洁白拖鞋,走进大厅。

 

黑胶唱片缓缓奏出钢琴曲,朴志训还记得当年姜丹尼尔那一摞交响乐是被他换下的。

 

“喝点什么?”那人背对着他,这句话,问得稀疏平常。但二人都知道,距离这样的对话,上一次发生,已经过去三年了。

 

朴志训没有应答。姜丹尼尔端着高脚杯,还是那满杯的鲜红——

 

“那还是跟以前一样吧。”

 

朴志训没有接过酒杯,姜丹尼尔咧嘴笑了。如果要说姜丹尼尔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管白道还是黑道上,都只会给他一个字的评价:狠。但只有在朴志训面前,这个人,脱下西装,换上卡通拖鞋,没有大背头的戾气,只有细碎柔软刘海盖住弯弯一道笑眼——

 

两年前他是这样,两年后,他依旧如此。

 

“明明就在一个城市里还是不愿意见我,你可真是狠心呢。毕竟这个情人的名头还挂着,结果却要靠另一个人才能让你来见我。”姜丹尼尔说得委屈,眼睛里的精光却是亮得很。

 

“姜老板,我们当初本就是协议关系,你出钱,我出力,我已尽心尽力为你打下半壁江山,我带人带钱离开的时候,您没有拦,那也请您高抬贵手,关于我的事,莫再过问。”朴志训说话向来轻巧且滴水不漏,好似故事中的人物与他并无关系。

 

“何必呢。”姜丹尼尔晃动手中酒杯,“不过就是想见你一面,怎么就,这么难?汉斯你都去了,见我,为何不可。”

 

“我感激你当年收留我,但你不该动恻隐之心,更不该,对朴某有别的想法。”朴志训接过酒杯,将杯中鲜红一饮而尽。“我们如今仅仅只是商场关系,其他的事情,我想还是互不干涉最好。”

 

姜丹尼尔看着朴志训被染红的嘴唇。真讨厌,他想。这个人永远都不知道示弱是什么。

 

有本事,有相貌,就算不靠他也能有自己的辉煌,他又有什么资格去牵绊这个人呢?姜丹尼尔摇头,放下高脚杯。

 

“你找我做什么?为了那个小朋友就算了,他不适合放在我们中间。况且,他居然想除掉你——我很好奇,如今,除了冠霖还有能成为你软肋的人吗?”

 

他也查过裴珍映的底细,不过对于这两人之间的纠葛,他更想听听当事人之一的版本。

 

“软肋?哈。”朴志训笑得放肆,“你家养的狼,好吃好喝伺候着,偷溜出去了,你不得抓回来?你的玩物,被一双双眼睛窥探觊觎,你不生气?”

 

“家宠不听话,做掉就是了,哪里有这么麻烦——哦对了,我差点给忘了,人现在可是在汉斯,那也行,我替你解决掉就行,尸体都不用你收。”

 

“姜丹尼尔,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你看你看,急了。”

 

就知道那个小娃娃有用处。姜丹尼尔又给朴志训倒了杯酒,不过他并没有接。

 

“那你今天就是来和我,恩断义绝的?”

 

“话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就不再打扰了。”朴志训转身便要离开。

 

“你可以走,你要走,我从未拦过,但你想清楚了,只要那个小孩还在汉斯一天,你就不可能把他带走!”

 

朴志训停下了开门的动作,他背对着姜丹尼尔,“威胁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没想到姜老板也会用。”

 

“威胁?这话用在谁身上都不能用在朴老大身上啊。我只是给你提个醒,我还挺喜欢那个小孩儿。万一,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我也会难过的。”姜丹尼尔笑起来的样子和大型犬一样可爱又善良。“我可能会有点别的举动呢。”

 

与姜丹尼尔的话音同时落下的,是朴志训摔门而去的声音。

 

啧,浪费。姜丹尼尔就着朴志训触碰过的地方饮完剩余的液体。

 

想不见就不见?笑话。人在自己手上,还怕他不就范?

 

“皇帝,今天我要去汉斯。”

 

是吧,狼跑了要抓,小豹子跑了也是要抓回来的。

 

 

 

“老大,小少爷又去了汉斯。”刚出了姜家大门,便收到来自手下的报备。

 

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午夜的汉斯失去了往常的热闹,头牌今天没有出台,据说是今天有个大人物来这里,包下了裴,陪酒。

 

实际上这个人物就是汉斯最大的老板,只不过有些人的档次还不足以知晓这个名叫姜丹尼尔的人物。

 

赖冠霖的确是跟着裴珍映进的汉斯,只不过当皇帝通知裴珍映做好准备今晚接待姜丹尼尔时,裴珍映便嘱咐赖冠霖回去了。

 

赖冠霖悄悄坐在角落,看着那个瘦薄的人走进最大的包间,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他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一年前是,一年后仍是。

 

姜丹尼尔突如其来的造访以及态度的斗转令裴珍映不免提防起来。“您前不久才拒绝过我?”

 

“你以为,只有你,会来找我?你能求我,他就不会来求我?”姜丹尼尔手中的打火机,燃烧,熄灭,燃烧,熄灭。“帮你,或是帮他,我可是还在考虑中呢。”姜丹尼尔打了个响指,示意手下出门拿酒,顺带在手下耳边嘱咐了句什么,裴珍映没能听清。

 

恶魔的语言,天使向来能听懂——当赖冠霖看清不远处这个男子将酒杯端进那间最大的包间时,他坐不住了——五分钟前他分明看见此人在吧台处将一包不知名粉末撒进了这只酒杯。

 

“老大,您的酒。”

 

“给我们头牌递去。”

 

“姜老板不会就是来让我陪酒的吧?”

 

“喝了酒好办事,怎么,我们头牌连这点面子都不给?那往后我们还怎么联手对付朴——”

话音未落,裴珍映便拿起了酒杯。

 

“不能喝!”门被撞开,赖冠霖径直向裴珍映跑来。“这酒不能喝!”他伸手去夺裴珍映手里的酒杯,被裴珍映挡下了。

 

“别闹,赖冠霖,我不是让你回去了!”

 

赖冠霖从裴珍映眼神中读到了鄙夷,他知道即便是将这杯酒挡下了,裴珍映也只会是当他在坏自己的好事——那就让我替你死,就算这杯酒中藏着剧毒,若是我死了,你就会明白我的用意了吧?

 

赖冠霖连带裴珍映的手一起,紧紧握住,包裹着酒杯,将这液体,毫不犹豫地送进了自己喉间。

 

姜丹尼尔坐在暗处,将这一切悉数收入眼中——他自然是不会下毒取裴珍映性命,他只不过,最懂,什么东西,能腐蚀人心,逼人就犯。

 

 

 

 

 

朴志训到场的时候汉斯意外的安静。或许是出于对危险的直觉,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裴珍映。

 

“你没事?”

 

他清楚姜丹尼尔的脾气,他自然认为,裴珍映会是姜丹尼尔重点“观察”的对象。当时他刻意强调裴珍映对自己的重要性正是希望姜丹尼尔提前动手,自己后发而至,无论从什么角度上,裴珍映都会对这场“拯救”留有些许别的心思。

 

“你不该让他来的。”

 

裴珍映抬起头,缩成一团的模样看起来比当初更加狼狈。

 

他的恨不应该转嫁在赖冠霖身上。

 

立刻朴志训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浑身止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有愤怒,更多的是害怕。

 

赖冠霖,绝对不能是赖冠霖!哪怕他死了都不能伤害到赖冠霖身上——曾经,这是他的人生信条。他所有的美好都应该留给赖冠霖。

 

可是从当年裴珍映的出现开始,一切都变了。

 

他喜欢这个宠物,所以他允许宠物靠近小少爷,他允许小少爷为了宠物和他对抗。

 

可他不允许宠物反咬主人一口。

 

“裴珍映,如果你是想要通过伤害冠霖来报复我,你就太蠢了。”

 

裴珍映没有接话,即便他看到朴志训颤抖的手已经完全出卖了他。

 

的确,裴珍映有片刻是这么想的,他希望朴志训从此一蹶不振,他希望朴志训悔恨终身——可他不愿意真的将这一切伤害落在赖冠霖身上。

 

他看着朴志训推开门,他知道门内是怎样的暗无天日。

 

“冠霖?”

 

朴志训放轻了声音,像是小时候哄赖冠霖一样,他慢慢靠近沙发。赖冠霖正侧躺着,除开空洞的双眼,别的和往常一样。

 

“哥哥在呢,别怕。哥哥来了。”

 

朴志训蹲下来,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

 

“哥。”

 

赖冠霖太久没有喊过这个字眼,朴志训立刻就红了眼眶。姜丹尼尔说得对,只有赖冠霖才是他最无法触碰的柔软之处。

 

“我好难受啊。你帮帮我——”

 

嗯,哥会帮你的。朴志训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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