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

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写完就走。

殊途同归 【五】

血腥庸俗爱情故事,勿上升真人。



“查不到?”

 

邕圣祐敲了敲桌子,这家酒店还真是没选好,全是些他不喜欢的味道。

 

“除了知道他在Mars出现过以外别的都不知道。”

 

“那是你们没有问对人,把何经理请来,他一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何天被抓到邕圣祐面前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不过当他仔细观察思考是哪路仇家之后他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这不是仇家,但比仇家更让他害怕。

 

“大少爷……”

 

邕圣祐转动着手中的香槟杯。

 

“劳烦何经理跑这一趟也不为别的,打听一个人,这个人现在在小少爷身边,我不是很放心。”

 

一说打听个人何天立刻就知道问的多半是裴珍映,也怪自己,怎么招了这么一位祖宗进来。

 

“裴珍映,他叫裴珍映。不过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待在小少爷身边。”

 

何天听说过这赖家兄弟争权夺利的传闻,却是不知道已经到了连对方的生活都必须一手把控的地步。为了自己着想,他当然是选择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何经理的确是个聪明人,那就麻烦何经理准备一份他的资料,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我亲自去取。”

 

“您说的什么话,大少爷有什么吩咐直接知会一声就好,自然是要做得妥当。”

 

邕圣祐点头放人离开。

 

他起身,站在了落地窗前。

 

以前他是很喜欢赖冠霖的,那时候他还叫这个弟弟霖霖,他们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呢?是他听到霖霖的呼救却没有跑出去的时候,还是明明看到车牌号却没有告诉别人的时候?

 

或许都是因为嫉妒,来自私生子的嫉妒。

 

 

 

 

 

另一边,裴珍映正盘腿坐在赖冠霖脚边的地毯上拆着大大小小的包裹——那是邕圣祐带回来的,赖冠霖本对这些礼数上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但看到脚边的小孩低着小脑袋拆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他倒是有点感谢他这个哥了。

 

“咦,这是什么。”裴珍映甩着手里的一个小盒子。

 

“这个?”赖冠霖伸手接过来看了一眼,又丢回裴珍映怀里,“微型炸弹。”

 

“啥?!”吓得裴珍映拿着也不是扔掉又不敢,赖冠霖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傻愣愣的模样,忍不住就想开口调侃他: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连赖家都敢闯,还怕这玩意儿?”

 

“嘁,我的命可值钱了。这玩意儿,是个人都会怕好吗,也不知道你们这种人都是怎么想的,拿这种东西当礼物……”裴珍映小声嘟囔着。

 

“哦?你怕这个——”赖冠霖突然凑近,“那你不怕我?”

 

裴珍映闻言抬头,赖冠霖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与坐在地毯上的自己却又近在咫尺。

 

“我可是第一天就打你,第一次上床就差点把你弄死,你,不怕我?”

 

赖冠霖盯着裴珍映仍旧笑嘻嘻的脸,不眨一下眼睛。

 

“不怕。”

 

裴珍映回看向他。

 

“你看,你在我身上留下再多伤,也都是会好的不是吗。”语毕,裴珍映张开手臂,意思是告诉赖冠霖,他的身体已经好了。而他手中方才拆了一半的礼盒,此时随着他伸手的动作,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撒了一地,裴珍映看向地上五彩斑斓的一片,顿时失了笑——

 

这个牌子的水果糖,他已经很久没见了。

 

“怎么是这个,晦气。”

 

赖冠霖瞥了两眼便拧着眉转过头去,打算让琛叔来收拾扔了。

 

“这个很好吃啊。”

 

虽然讨厌回忆,但是裴珍映也想再试试这个味道,是不是和小时候一样。

 

他剥开一颗糖放到嘴里。真难吃,比赖冠霖喂给他的那颗还难吃。

 

“不好吃,不好吃!”

 

赖冠霖摇头,突然就抓起裴珍映往外走,裴珍映挣脱不开只能踉踉跄跄跟着。

 

“赖冠霖!”

 

裴珍映试图喊醒他,不过没有任何作用。赖冠霖走得跌跌撞撞,连带着裴珍映都摔了几跤。

 

“你停下!”

 

再次跌落在地的时候裴珍映压住了想要起身继续走的人,他这才看清赖冠霖脸上渗满了虚汗。

 

“你怎么了?”

 

裴珍映捧着他的脸等待回答。

 

“不好吃,不好吃——讨厌,讨厌这个糖——珍珍,珍珍,你不要抛下我——你走了,你一个人走了——”

 

断断续续的,赖冠霖念叨着什么——或许,此刻应该称之为霖霖才对。

 

裴珍映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你说什么?什么抛下?霖霖你说什么!”

 

“珍珍不要走,珍珍救我——”

 

裴珍映顿时变了脸色。他不敢相信。

 

此刻,小时候的梦魇毫无预兆的再度出现。他放开捧着赖冠霖脸颊的手,他觉得自己就要被灼伤。

 

“霖霖,霖霖,原来你就是那个给我水果糖的男孩,你就是那个被我抛下的人。”

 

赖冠霖听不到裴珍映的自言自语,他只是趴在地上单独重复着一句话——

 

“不好吃,讨厌,不好吃……”

 

裴珍映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望着趴在地上不停嚎哭着的赖冠霖……

 

“霖霖……”

 

 

 

 

霖霖。

 

这个名字,是裴珍映永远的痛,是他所有罪恶与愧疚的根源,是他活在阳光下内心却永远不可磨灭的一个污点。

 

在那个被称之为童年的噩梦里,年少的裴珍映偶遇了两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孩子,他们在人迹稀少的公园里玩耍,其中一个叫霖霖的孩子,从口袋掏出一颗水果糖来:

 

“可是,哥哥,珍珍,霖霖这里只有一颗了……要怎么分给你们……”

 

“没关系霖霖,哥哥有零花钱,哥哥去那里的小卖部给你们买糖吃,霖霖跟珍珍要在这里等哥哥,不要乱跑哦。”

 

两颗小脑袋乖巧地点了点,于是最大的那个孩子便跑去不远处的小卖部。

 

但是,等他折回来的时候,一辆破旧面包车疾驰而过,车门大开,伸出几只手来,一把抱起留在原地的两个孩子就往车里拖——

 

“哥哥!哥哥!!!霖霖怕……哥哥救我……”

 

不远处站着的男孩,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车子在他面前开走……手里的糖被扔在了地上……

 

 

 

两个孩子被关在了阴暗的废旧工厂里,整整两天,断水断粮,稍大一点的孩子能隐隐约约听懂绑匪们的谈话,大致是在说两天之后再谈不拢条件就撕票。

 

“珍珍……珍珍我怕……”

 

“嘘……霖霖乖,我会带你逃出去的,啊——”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顿拳打脚踢,霖霖被紧紧互在身下——

 

“哟,你看他们家这个大的还会护着小的呢,可真是兄弟情深啊,哈哈哈哈……”

 

绑匪们打够了,便坐到一边休息,留下两个孩子相互依偎在一起。

 

“珍珍……珍珍……你痛不痛……”小孩哭得声泪俱下,“珍珍……霖霖有糖……痛的话,霖霖给你吃糖……”

 

手里紧攥着的最后一颗糖,被送进了那个被叫做珍珍的孩子嘴里。

 

 

 

深夜里,趁着看守的绑匪只留下了一个躺在不远处睡得正熟,两个孩子商量着如何逃跑。

 

“霖霖,你看到没,那里有个小窗户,我先踩着你爬上去,然后拽你上来,我们一起逃出去。”

 

“好……珍珍你不要丢下霖霖一个人……”

 

“不会的,霖霖乖。”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就在跨坐在窗沿上的那个孩子伸手去够还在下面仰头看着他的那个孩子的手时——

 

“你们在干什么!别跑!”

 

那个男人迅速扑了过来,两只刚刚抓紧的小手由于其中一个孩子被男人一把拽住,而被迫分开。惯性使得另一个孩子直接摔出了窗外,他第一反应便是——

 

跑!

 

“珍珍!!!珍珍……珍珍……啊——”

 

身后的呼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什么都听不见……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直到眼前开始混混沌沌,两眼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度醒来时,头顶干净洁白的天花板,有些刺眼,有些令人恍惚。身边的护士告诉他,孩子,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

 

三天……

 

三天……

 

一切都来不及了。

 

裴珍映以为那个被他丢下的孩子,已经死在了那场噩梦里,但此刻,这个叫做“霖霖”的男孩,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裴珍映不敢靠近还在颤抖的人。

 

赖冠霖,怎么偏偏是赖冠霖呢?

 

“珍珍,珍珍——”

 

他晃了晃神,赖冠霖在叫他。他深呼吸,慢慢伸手环住已经停止哭泣的人,轻轻地,拍了拍赖冠霖的后背。

 

“我在,我在呢。霖霖,珍珍在呢,珍珍不会抛下你的。”

 

裴珍映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脑勺。赖冠霖也渐渐平复下来,紧紧抓着裴珍映的手。

 

“霖霖很害怕吗?”

 

“嗯,很怕,很怕。”

 

“霖霖,是怎么……怎么逃出来的呢?”

 

“逃?”

 

声音还是那样软乎乎的,但是仅这一个字,从这一个字的语气中,就能辨别出此刻说话之人已经不再是霖霖。

 

“难道不是吗?我觉得他很害怕。”

 

赖冠霖从怀抱里起身。

 

“难道你真的是他一直念叨的珍珍?”

 

裴珍映咬唇不回答,赖冠霖狠狠掐住他的脸颊。

 

“说啊,你是不是!你接近我就是因为这个?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是不是我哥派来的所以在他来的时候才那么紧张?”

 

“裴珍映,你说啊!”

 

“我是珍珍。”

 

赖冠霖咧嘴笑了,笑得阴冷至极。他在裴珍映唇上咬了一口,渗出的血红一瞬间也染红他的嘴。

 

“我真想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我不是你哥派来的,也不是你爸,赖冠霖,既然不相信我为什么让我留下,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他抓着赖冠霖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

 

“你下手啊,反正黄旼炫也已经来威胁过我了,与其死在他手里不如被你杀死,也算是有始有终。”

 

赖冠霖死死盯着裴珍映,珍珍,霖霖最喜欢也最恨的珍珍,原来,原来真的是你。

 

“哦,原来你养的小猫长这样。”

 

赖冠霖松开手,一转头就看见邕圣祐靠在拉门上,琛叔站在一旁。

 

“少爷——”

 

赖冠霖点头,他知道如果邕圣祐硬要闯,琛叔是拦不住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哥哥。”赖冠霖正了正衣领。

 

邕圣祐点头晃了晃手里的水果糖袋子。

 

“是啊,我带了点猫粮给你的小猫吃,不过似乎不太合适。”

 

裴珍映低下头,他讨厌邕圣祐的眼神。

 

他记得的,当初看着他们被带上车时,在霖霖撕心裂肺呼喊时,那个被霖霖叫作哥哥的人——邕圣祐就站在小卖部看着,似乎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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