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

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写完就走。

三人成虎 【七】

*all狼



裴珍映出院了。

 

其实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但他害怕医院,他也不想再一个人窝在这里,姜义建拗不过他,带他办了出院手续。主治医生一再提醒,往后不可再着凉淋雨,甚至是刺激性的东西都不能吃不能闻,有任何身体上的不适都一定要来医院复诊。

 

姜义建鞠躬哈腰向医生保证一定看好这个小病患。

 

“小结巴,想去哪儿?”

 

姜义建在车上问他。

 

“我想回学校。”

 

“姜义建,谢谢你。”

 

裴珍映靠着窗户,没有抬头。

 

“怎么不叫学长?”

 

“真的谢谢你,原本我应该能够喜欢上你的,你想要的那种——可现在,我觉得不行。”

 

“所以,你不用再照顾我了。”

 

“蛋糕和粥,都不用再送了。”

 

裴珍映想,他的生活不需要再看见任何同朴志训有关的人。

 

 

 

 

 

裴珍映回了学校。

 

日子过得风平浪静,姜义建没有来找过他,只是每天按时给他发短信提醒他吃饭、吃药、喝温水、早睡。

 

最后还会附加一句:

 

【不用回复】

 

赖冠霖的位置在教室最后一排,除了上课时间,其余时候他都不在教室,所以也碰不到面。

 

当然,裴珍映每天也只是上上课写写作业,整个人就好像跟桌椅黏在了一起,再没有别的课余活动。

 

“同学们,为了给大家营造更好的学习氛围,下节自习课会邀请到高三的一位品学兼优的学长来给大家讲讲高三生活哦,大家一会儿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学长提问哦!”

 

裴珍映听着班主任的吆喝,右眼跟着跳了跳。

 

好的不灵坏的灵,果然是这样。

 

裴珍映绝望地闭眼趴回桌面。明明再也不用看到这个人了,可偏偏老天爷都和他作对。

 

朴志训在学校的人气很高,长得好又聪明的人走到哪里都是万众追捧,声音里都带着笑的人回答起问题来也显得格外亲切又甜蜜。

 

一系列别有居心的提问结束,裴珍映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赖冠霖。

 

“学长,如果有一些后悔的事情出现,究竟是无视它更好还是直面它更好呢。”

 

裴珍映恹恹地从桌面上撑起来,他不敢抬头,却想听听朴志训的回答。

 

“看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重要的人。”

 

朴志训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看向了窗口那个位置。

 

只是对上眼神的一瞬间,裴珍映低下了头。

 

“感谢学长的分享,大家今天一定都受益良多哦!那还有最后一个提问的机会——”班主任环顾着全班,“裴珍映同学?你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你来代替大家提最后一个问题吧!”

 

裴珍映在心里暗骂,他甚至都已经忘了怎么开口去叫这个人的名字。

 

“学,学长……”

 

仿佛回到了初见时张口便是结巴的模样。

 

“高三的生活……开心吗……?”

 

“开心。直到上个学期为止。”

 

朴志训回给裴珍映一个笑容,便转身离开了。

 

赖冠霖回味着最后那句话,意思是从这学期开始——

 

从见到他开始——

 

就不开心了?

 

 

 

 

 

裴珍映的日子依旧过得平淡无奇,其实偶尔与赖冠霖擦肩而过时他会跟自己打声招呼,一般裴珍映都是会笑笑回应。

 

他觉得这没什么,不能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喜欢上别人,就去厌恶另一个人。

 

这天放学,裴珍映还是最后一个离开,天色已经暗了,裴珍映在校门口看到了那只流浪猫。

 

“你好像变瘦了呢……最近是没有好心人来给你喂吃的吗?哎你别跑……”

 

裴珍映一路追着小猫跑,当小猫跳进灌木丛时裴珍映才意识到,他被带到了那条学生口中避而远之的不干净的社会街。裴珍映转身就想走,却在不远处昏暗的角落里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裴珍映本能地慢慢靠近——

 

“冠霖?”

 

“别过来快跑!”

 

此时裴珍映才看清,赖冠霖被人按在墙角,脸上还带着血污。

 

那是赖冠霖下意识的反应,喊裴珍映离开。是,他承认裴珍映是他想远远踢开的情敌,但他从来就没想过真的去伤害他,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当年他已经为此丢掉过半条命,若不是当初朴志训救他,恐怕……

 

当然,当年的惨痛代价是朴志训手臂上那条再也无法消除的骇人的疤,以及,赖冠霖的出国。

 

“哟,今儿运气不错,又有个小美人送上门。”

 

那人放开赖冠霖朝着裴珍映走来。

 

“来,陪哥哥玩玩儿。”

 

说着就要来揽他的肩膀。

 

“你动他一下试试。”

 

裴珍映原本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他好不惊讶,一转头就看见姜义建扔了书包靠了过来。

 

“小结巴,想我了吧?”

 

姜义建松了松领结,把裴珍映护在身后。

 

“小朋友还是不要这么嚣张,对自己可没什么好处。”

 

姜义建不置可否。

 

“呵。”

 

不再多说,动手才是说话的本钱。

 

这还是裴珍映第一次看见姜义建打架,虽然之前隐约知道出去玩的时候姜义建正是因为见义勇为进了警局才没能联系上人,不过真的见到他挥拳的模样,裴珍映心头又产生了些奇怪的情绪。

 

不过他更担心赖冠霖。

 

“你没事吧?”

 

他扶着赖冠霖起来,好在脸上的血渍只是因为额角的小伤口,看着严重实际伤害并不大。

 

“你怎么来了?”

 

“我追猫,你怎么没有和——和他一起?”

 

裴珍映还是无法轻易将那个名字说出口。

 

“最近他都不愿意见我,可能是还不能原谅我吧。”

 

赖冠霖垂下眼眸,瘦薄的大个子缩成一团,看起来异常可怜。

 

“啊——”

 

姜义建的呼痛声打断他们的对话。

 

“这次放过你们,下次就没那么走运了!”

 

那人最后撂下狠话跑了,只剩下姜义建捂着腹部躺在地上。

 

——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染红了他每一条指缝。

 

 

 

 

 

裴珍映跪在急救室门口,他甚至已经记不清是如何把姜义建送到医院。

 

他的校服上沾满了姜义建的血,还有他的手上,他的脸上……他只记得姜义建在昏迷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结巴……别怕……”

 

赖冠霖蹲在裴珍映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试图给他一点安抚,但显然,事情的发展也已经超出赖冠霖的预料。他从未料想过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更没想过还会伤到姜义建,毕竟姜义建曾经对他对朴志训都很好。

 

裴珍映大脑完全空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能找谁帮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拨出那个号码——

 

“救救他,朴志训,你救救他……”

 

裴珍映颤抖着缩在急救室门口,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他每一根神经。妈妈在这种味道里放开了他的手,自己也在这种味道里因为高烧导致肺部出现问题差点死去。

 

这一刻,他只觉得周身弥漫的尽是死亡的气息。

 

“赖冠霖,他会来吗?”

 

裴珍映太害怕了,他需要一双能抱走他的手。

 

赖冠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抱了抱裴珍映。

 

 

 

 

 

朴志训匆忙赶到的时候急救室门口只剩赖冠霖一个人。

 

“别急,裴珍映似乎身体不太好,我找了个病房让他先躺下了。姜义建……”赖冠霖顿了顿,望了眼红色的手术灯。“还在里面。”

 

“到底怎么回事,赖冠霖,你告诉我。”

 

“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赖冠霖往前踏了一步。

 

“如果我说这是个意外。”

 

他又往前踏了一步。

 

“如果我说两年前不是你救我我真的会死掉并且因此才离开你呢。”

 

他抱住了朴志训,这能让他安心。

 

“对不起,害姜学长进医院。”

 

对不起,害你伤心难过。

 

对不起,舍不得放开你。

 

赖冠霖抱着朴志训,朴志训明显地感觉到他的颤抖,用力将他推开,仔细查看才发觉他的左手不停地在抖动。

 

“你的手怎么了?”朴志训去抓赖冠霖的左手。

 

“没,没事。”赖冠霖反手将控制不住的左手藏在身后。

 

“你过来,手伸出来!”

 

朴志训察觉到不对劲,上前去拉住慌张闪躲的赖冠霖。

 

“真的没事,你别……”

 

赖冠霖使劲摁住自己的左手,试图让这份狼狈的颤抖停下,却是徒劳无功。

 

“你别看……别碰……”

 

最终他无力而奔溃地哭出了声音:“不是这样的……我会好的,会好的……”

 

他的自尊不容许他将这一切暴露给朴志训。

 

他不想让朴志训看到他这个样子。

 

这个秘密他瞒了两年。

 

 

 

那日除了在朴志训手臂上留下了骇人的疤痕外,同时给赖冠霖带来了难以磨灭的伤害——他的左手受到严重损伤,为了保住他的左手,举家出国治疗,效果却不尽人意。

 

他可是一个小提琴手啊。

 

当年,与朴志训相识,正是因为小提琴。朴志训说过,最爱看他站在舞台中心意气风发光芒万丈拉琴的样子。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他怎么能失去左手,怎么能失去小提琴,怎么能失去朴志训!

 

被朴志训抱在怀里,赖冠霖断断续续告诉他这件他隐瞒了两年的事。

 

“你怎么这么傻……现在手还疼吗?”朴志训轻轻握住他的手。

 

“不疼……大概是扛学长的时候用力过度,有些反作用……”

 

“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告诉我……”朴志训轻轻拍着赖冠霖起起伏伏的背,安抚着他。

 

他怎么可能不心疼,他心疼又懊悔,他难以想象这两年赖冠霖是怎么度过的,没完没了的疼痛与复健,没有他的陪伴,在异乡独自受着身心的折磨。

 

“我会好的……哥你相信我我会好起来的……我,我还能拉琴给你看的……”

 

“好,好,我知道,你会好的,你一定会好的。”

 

“哥你别不要我……我这次是一个人逃回来的……我没有别人了……你别不要我……”

 

赖冠霖能感觉到,抱住自己的那双手,收得更紧了。

 

 

 

 

 

裴珍映醒过来的时候恍惚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躺在病床上。这才多久,他又看见了雪白的天花板。

 

“醒了?要不要吃点什么?”

 

朴志训。裴珍映偏过头便看见了站在一旁的人。

 

上一次他没有等到来接他的人,这一次人来了却不是接他回家的。

 

“姜学长怎么样?”

 

“没有大碍。也算是好人有好报吧,好好修养就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人从小到大运气就好,这次也足够走运,医生说了,肚子上那条口子恰巧避开了脏器,加上他本人身体素质好,调养一下很快就能痊愈。”说着朴志训刻意笑了笑,可惜裴珍映并没有附和他的笑脸。

 

“那就好。”

 

幸好,幸好他没有再害死一个人。他想起妈妈把他护在怀里的样子,混着雨水的样子。

 

“你再休息会儿,恢复好了我们一起去——”

 

“不用了,你、您先去看看他的情况吧,我能自己过去的。”

 

裴珍映的抗拒太明显,朴志训有些无措。

 

“你为什么——”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接近裴珍映,可他根本就忍不住,他想知道裴珍映过得好不好,但是真的站在裴珍映面前的时候,收到的却只有一个躲闪的眼神。

 

“冠霖。你的lin在等你。”

 

朴志训一愣,这才想起赖冠霖还等在门口。

 

裴珍映看到他瞬间尴尬的脸色,笑了起来。看吧,他就知道,朴志训不是来接他回家的。

 

 

 

 

 

裴珍映并没有在病床上躺多久,接下来的时间他都陪在姜义建身边。姜义建第二天就醒了——

 

“小结巴,你想吃臭豆腐吗?”

 

这是姜义建醒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还是那张明媚的笑脸,就算是再苍白的脸色也掩盖不住他眼神溢中的灿烂与宠溺,他看到了裴珍映望着他时眼眶中的晶莹。

 

“等我好了,带你去吃。”

 

裴珍映握着他的手,点了点头。

 

 

 

 

 

“医生,我好了,真的好了,你看我都能——嘶——”

 

姜义建在医院躺了不到一个月就待不住了,硬是要申请回家休养,在主治医师面前一通张牙舞爪,被朴志训拍了一巴掌总算是安静下来。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要出院的话也没有问题。”

 

姜义建差点就要欢呼起来,被朴志训一个瞪眼憋了回去。

 

“谢谢医生了。”

 

朴志训送走医生,替姜义建收拾起东西来。

 

“怎么是你来接我啊——”

 

“有我就不错了,叔叔阿姨出去旅游了。”

 

“是不是亲生的!我可是受伤了躺医院呢!”

 

“不是的话谁给你出的医药费。他们不在才好,免得看见你糟心。算了,我就勉为其难来照顾一下你吧。”

 

“呵,就你?”

 

两人好像回到以前,没有赖冠霖也没有裴珍映的时候,嬉笑打闹,从来都是好朋友好兄弟之间的事。

 

“对不起。”

 

喧闹被一同隔绝在窗外,坐在出租车里的时候两人陷入一阵沉默,朴志训突然的道歉打破这层结界,姜义建闻言咬了咬嘴唇。

 

“如果是为了小结巴,你不用和我说。为了赖冠霖,你更不用和我说。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无权插手,不过就像我说的,你们的纠葛不要影响裴珍映。”

 

朴志训苦笑着摇了摇头,关于这个三角——这个四角,被锁死在角落的人,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解开任何一把锁。

 

 

 

 

 

朴志训把姜义建送回家之后还帮着把家里收拾了一遍,一边和姜义建斗嘴一边手上忙个不停。

 

“要给你叫外卖吗?”

 

“不用,我叫好了。”

 

朴志训点了点头,手里揣着几袋垃圾:“那你安分点,我改天再来看你。”

 

姜义建摆着一张嫌弃脸,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朴志训作势晃了晃拳头,结果手里的垃圾掉了一地,叹了口气赶忙胡乱收拾干净,在姜义建的嘲笑声中甩门离开了。

 

朴志训和姜义建两家住得不远,就隔了一条街道。他数着路上的街灯,一个、两个——他想数清楚,结果每一盏灯都成了裴珍映和赖冠霖的脸。

 

数不清了。

 

 

 

 

 

“叮咚——”

 

门铃声响起。姜义建一边开门一边拍了拍心口,试图让自己平静一点。

 

“你家还挺难找?”

 

裴珍映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模样还是干净得让姜义建只看一眼便想傻笑——除了他手上端着的臭豆腐有些违和。

 

“你药换了吗?”

 

“换了。”

 

“消炎的药吃了吗?”

 

“那个药得睡前吃。”

 

“哦也对,那你有没有多喝水。”

 

“有啦有啦。”

 

“你的脏衣服呢我来给你洗。”

 

“别别别我已经全塞进洗衣机了。”

 

“那我给你打扫一下卫生吧!”

 

“不用!朴——不是,我家很干净!!”

 

“诶?!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啊!”

 

裴珍映莫名的生气,鼓着腮帮子,两手叉着腰,扭头瞪着姜义建。

 

“小结巴,你过来。”

 

姜义建坐在床上冲他招手,裴珍映靠过去,被一把按住肩膀直直拉近——

 

近在咫尺的距离,姜义建看着他的眼睛,裴珍映的手被按在那宽厚的胸膛上,那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与温柔多情,只剩下满目的真挚与期待。

 

“小结巴,帮我把这颗心收好,可以吗?”

 

“不好。”

 

裴珍映抽回手。

 

“除非你愿意收养一只流浪猫。”

 

裴珍映在自己毛绒绒的脑袋上比出了一对耳朵。

 

“喵。”

 

被拥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那是裴珍映从未体会过的安全感。

 

“你不会再是流浪猫。”

 

“好。”

 

 

 

“姜义建!我东西忘拿了——”

 

朴志训游荡到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的钱包还在姜义建包里,他立刻就折了回去,手里还抓着从姜义建那里拿的备用钥匙。

 

结果刚打开门冲进视线的,便是姜义建和裴珍映相拥的身影。

 

“我只是来拿东西的。”

 

他强迫自己不抬头去看,只专心找包。

 

“是不是钱包?我给你拿出来放好了。不过我以为你把他送的东西都扔了呢。”

 

原本相拥着的两人也是被突如其来的闯入吓得立刻弹开,尤其看清来人是朴志训后,就更尴尬了。口不择言,慌乱之中姜义建也就这么把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后知后觉这话当着裴珍映的面说出来可能不太适合。

 

不过他现在是自己养的猫了,朴志训怎么样和他没关系。

 

“嗯……你们继续吧,不打扰你们。”

 

说完最后的场面话,朴志训匆忙抓起放在桌子上的钱包,手一抖却又掉落在地。

 

一根荧光皮筋从钱包里蹦出。

 

慌张地捡起东西,甚至不敢抬一下眼。他怕对上那双眼睛,那双看着他说喜欢、看着他说会送他更多的眼睛。

 

但是你却把一切都摔碎了。

 

朴志训慌不择路拿起东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姜义建家门,他踩着楼梯狂奔下楼,到达一楼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不知道他的终点在哪里。

 

“那是赖冠霖送的?”

 

姜义建背对着裴珍映挤眉弄眼,唾骂自己怎么把这话说出来了。

 

“算了,和我也没关系。明天再来看你,监督一下你有没有好好吃药!”

 

临近分别,姜义建趴在门口可怜兮兮,硬是向裴珍映讨了一个脸颊亲亲,得逞后立刻傻傻地笑成了摇着尾巴的萨摩耶。

 

“等你哦!”

 

裴珍映笑着和他挥手进了电梯。

 

呼——电梯门缓缓关上,他对着镜子长舒口气。

 

他是喜欢姜义建的,只需要关心姜义建的事情。

 

 

 

“珍珍——”

 

一走出电梯就看见蹲在角落的人。朴志训,你到底想做什么。

 

“学长,你还不回去?”裴珍映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毫无波澜。

 

“珍……”朴志训习惯性想去抓他的手,被裴珍映微微一侧身躲开了。

 

“冠霖还好吗?他那天也受了点伤来着。”裴珍映微微笑着开口询问,看起来礼貌而充满距离感。

 

“你和——和他在一起了吗……”朴志训问出口,才发觉自己此刻有多么可笑,但是他不在乎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去挽回什么。

 

或者,还能再失去什么。

 

“那你和冠霖呢,学长?”

 

“不然我换个问题。”

 

裴珍映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刻薄。

 

“你又喜欢上lin了,是不是。”

 

朴志训想摇头,他明明已经从回忆里逃出来了,可赖冠霖的回归以及他离开的原因都无法让朴志训否认自己的确没有办法狠心丢下赖冠霖这个事实。从床底箱子翻出赖冠霖送的钱包的那一刻,朴志训就知道自己已经转头了,他舍不得抛下冠霖。

 

“是。”

 

这简简单单一个字,可真动听。

 

“学长,谢谢你,那半个学期。”

 

裴珍映眯着眼笑得灿烂,那是朴志训最喜欢的样子。

 

那是他再也抓不住的样子。

 

“祝你们幸福。”

 

裴珍映笑的时候脸上的褶子会特别明显,多想伸手,再捏一捏他的小脸……

 

“还有,我和姜学……姜义建,也会幸福的。”

 

“学长再见。”

 

学长,裴珍映从来没有这么生分地叫过自己。

 

“诶。”

 

“喂。”

 

“朴志训!”

 

——这些才是他想听的。

 

“你会后悔吗?答应他,你会后悔吗?”

 

心里的声音互相拉扯,朴志训撑着墙壁努力不让自己倒下,他知道此刻的自己看起来是多么狼狈毫无尊严,但他不舍、不甘,他还努力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只要你说不会,不会后悔。

 

我就能放手了。

 

“我先走了,您也快回去吧。”

 

裴珍映笑了笑拉开单元门,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到关门声响起,朴志训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双眼空洞望着地面,只是无意识地一下一下砸着墙壁。

 

 

 

“轰隆隆——”

 

赖冠霖站在房间里,窗外的天色阴暗,看着像是要下大雨的样子。

 

“小时候出了点意外,我妈为了保护我受了很严重的伤,最后没能挺过去。我也因为淋雨发高烧差点死掉。我很讨厌医院,因为总会想起妈妈是被我害死的。”

 

那天在急救室门口,裴珍映断断续续地和赖冠霖说着这些话,或许是姜义建给他的刺激太大了,裴珍映忍不住心里的害怕,又或许因为同赖冠霖是所谓的“情敌”身份,他反而没有很多顾虑,将埋在心底的那些伤口一一扒了开来。

 

“珍映,你要乖乖的,对大家都好。”

 

赖冠霖拉上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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