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

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写完就走。

阿司匹林 【中】

朴志训x裴珍映x赖冠霖

是病,是药,是痛,是瘾。

是你。


BGM:QQ音乐搜一下【苏亦承《保护色》】

是只属于一个人的BGM

【上】戳这里




没人真正见过朴志训生气。

 

或者说,他把一切都藏得太好。

 

只不过在这一刻,他的怒气,写在脸上,刻在声音,一览无遗。

 

“怎么弄的!”

 

推开赖冠霖,朴志训跪在裴珍映身边,他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那曾经被他拥在怀里的肌肤。裴珍映咬着牙,竭力把脸埋在臂弯里,他不敢去看朴志训,不想去看朴志训,他怕,他怕疼。

 

真的好疼啊志训哥,心里,好疼啊。

 

“这要问你啊,志训哥。”

 

阴阳怪气,赖冠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这样的态度和语气。

 

“看着珍映哥替你受伤是不是特别感动,感动里是不是特别生气,生气里是不是特别开心——你在他心里的地位该有多重要啊,他都愿意替你痛了。”

 

赖冠霖蹲下来,替裴珍映拉好衣服。

 

朴志训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是,他承认如裴珍映所说,他自私,他贪婪,他一向自信能掌控一切,但当他此刻真实看到眼前如易碎品一样的裴珍映时,他知道,他输了,输得太彻底。

 

他承认他对裴珍映特别,但他不愿意承认裴珍映的一举一动其实早就开始牵动他的喜怒哀乐,是他无法忽视的情愫,是他无法掌控的感情,正如此刻他无可遏制的颤抖一般,这些掌控之外的事,于他来说,是致命的。

 

“哥——”

 

先示弱的是裴珍映。

 

以前,他一向认为是朴志训夹在他和赖冠霖之间,但什么时候他成了中间的那一个?是一开始自己就误会了赖冠霖还是一开始就错信了朴志训?

 

他累了,他不想把日子过成这样,这场争夺的戏码他不想再参与了。

 

“你抱抱我吧,就当是最后,再抱抱我吧。”

 

他想要给自己一个不那么狼狈不那么难堪的结局,至少在这一刻,他想以一种贪恋的方式做个了结。

 

“裴珍映!你疯了!什么叫最后,你在说什么胡话!”朴志训怒不可遏。

 

“你才疯了。”

 

身后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

 

“我有没有说过,让你不要伤到他。”

 

是黄旼炫。

 

“珍映,起来。”

 

黄旼炫轻轻架着裴珍映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哥明天带你去医院。”

 

“旼炫哥我没事……”

 

“我这是命令,不是询问你!”

 

黄旼炫的生气来得莫名,低头看见小孩死咬着嘴唇不说话的样子,他又心软了。“对不起啊,哥不该凶你。”扶着裴珍映,从剑拔弩张的二人之间缓步走过——“今天珍映跟我睡。”

 

黄旼炫是跟着朴志训出来的,对于这三人之间的纠葛在这之前也就猜了个大概。不过他和裴珍映一样,他也误会了这三人之间实际的争夺对象。

 

“冠霖。”

 

黄旼炫最喜欢赖冠霖的认真和懂事,却没想到感情二字能让他变了模样。

 

“你们都想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说完便扶着裴珍映离开。

 

 

 

赖冠霖依旧靠着朴志训,只是他的手不再像从前那样习惯性地紧紧环绕着他最喜欢的哥哥。

 

“哥…你对他好一点吧。”

 

赖冠霖像是只被戳破的气球,离了裴珍映,一瞬间便泄了气。

 

“他没你想得那么没心没肺。”赖冠霖将自己整个人摔在沙发上,说话声音闷闷的:“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冠霖啊。”

 

话说开了,没了那些矛头不明的针锋相对,朴志训反而释放了压在肩头的担子,无所顾忌而又坦然地靠进赖冠霖怀里。

 

“我们冠霖明明是那么好的孩子,我明明那么喜欢冠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的脆弱开了闸,倾泻出来的都是他一直以来的逃避与挣扎。

 

“我不想争了。”

 

赖冠霖偏头盯着沙发边立着的灯。

 

“让一切恢复到最初的样子吧。”

 

他以为裴珍映是能照亮他的光,现在才知道,这盏灯从来都没有为他亮过。

 

 

 

 

 

 

所谓的情侣游戏到这里也被强行中止。之后的行程照旧进行着,打歌、画报、综艺……忙碌的工作似乎又将一切推回正轨,裴珍映和朴志训又成了形影不离的双生子,唯独撇开赖冠霖,任他独自承受着感情的副作用。

 

正如此刻的画报拍摄现场,他躲在黄旼炫身边再不敢靠近那两人。

 

多好啊,他用余光瞥着。撒娇的裴珍映,捂脸笑着的朴志训,怎么看自己都是最不该插足的那一个。

 

“冠霖啊,不是决定放手了吗,那就坦荡一点吧。”黄旼炫摸了摸赖冠霖的后颈。

 

黄旼炫说的对,再聪明的人落入感情圈套也一样无可奈何。

 

“我只是,只是——”有点不甘心的话还剩下后半截没能脱口而出,赖冠霖却一个箭步冲向了他一直观望着的那个方向——

 

“小心!”

 

裴珍映被突然扑来的人护在身下,他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刹那间只能眼睁睁看着掉落的灯架砸在紧紧护住自己的那个人身上。

 

裴珍映瞪大了眼,他终于意识到方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周围的一切好似都消了音,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来。他觉得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进他的左眼,灼烧得他立刻就哭出泪来。

 

“冠霖!”在一瞬间被大力推开的朴志训尖叫着这个名字,而身边其他人都陷入了诡异的冻结。

 

“你没事吧?”

 

赖冠霖笑了笑,闭上了眼。

 

 

 

 

 

赖冠霖被紧急送往医院,相关消息一切封锁,其他成员全部被塞上另一辆车送回宿舍。

 

裴珍映是被黄旼炫和朴志训扶着走进宿舍的,他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此刻整个人都是呆滞状态。朴志训将他安置在客厅沙发,打了盆水取了块毛巾,一点一点擦拭着他脸上残留的血迹。

 

瘫倒在沙发上的那个小人双眼空洞,嘴里不停念叨着赖冠霖的名字,任朴志训怎么喊他,他都无法做出回应。直到他看清朴志训用来换洗毛巾的那盆水,水中泛着一丝丝殷红血迹——

 

“冠霖……赖冠霖!不要!”

 

突然的爆发让朴志训手足无措,下意识想去抱住眼前这个已然奔溃的人,却发觉根本无法让他冷静下来。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你放开我!”

 

“裴珍映你冷静一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出门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狗屁后果!我不管!我不管!你让我陪他,你让我——”

 

“啪——”

 

清脆的声响,落在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朴志训的手颤抖着,手心灼热,如同烈火灼心。

 

裴珍映安静了,整个人瞬间脱力下滑,被朴志训一把抱住,两个人跪坐在地,裴珍映被朴志训用力圈在怀里。“哥……”他的声音里满是呜咽:“他流了好多血……你看到了吗……冠霖他……流了好多血……”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怕。会好的,会好的……”朴志训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事实上,朴志训自身都尚未回过神来,他回想起那一瞬间发生的事,赖冠霖将他大力推开,来不及再推第二个人,只能顺势将裴珍映护在了身下——

 

在被推开的时候,除了震惊,他还有片刻的庆幸,幸好不是自己——朴志训狠狠掐了把自己的手背,比起冠霖,你真的太自私了。

 

 

 

 

 

赖冠霖依旧躺在监护病房,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外界因为他产生的波动,也不知道裴珍映和朴志训是如何被经纪人带到公司进行盘问。

 

“是我在现场分神,没好好注意。总之,是因为我事情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这句话是裴珍映说的。

 

直到离开公司回到宿舍,朴志训脑中依旧只记得这句话。

 

这个小孩,会偷吃他零食的小孩,会跟他撒娇的小孩,会冲他嚷嚷着要抱抱的小孩,在这一天,面对围坐成一圈喋喋不休盘问着的经纪人、公关、社长、理事时,竟是如此坦然自若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将所有罪责,通通揽到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是什么,逼着他,一夜长大了。

 

“我不同意。”

 

回宿舍将裴珍映受到单独处罚或许会被无限期取消行程的结果告知其他成员,第一个站出来的不出意料是李大辉。

 

“什么嘛,什么破公司啊!自己安全措施没做好还没找它算账呢它倒是先推脱干净了!摆明了就是逼人承担责任啊!裴裴没有做错任何事,再说了,就算是自己在现场没能好好留心周围的情况,那也是——”他想指责朴志训,可他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这是朴志训造成的吗?他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吗?

 

李大辉想要举起的手怎么都竖不起来。

 

“冠霖醒了!”

 

黄旼炫盯着手机,突兀地插入这阵沉默,他的额发散乱,平日里的整洁与淡然丝毫没了踪影。

 

不过没有人在意这些,他们急冲冲地想要赶去医院。黄旼炫站在门口拦住了第一个想冲出去的裴珍映,“你确定你的状态能去见冠霖吗?”

 

“哥,你放心。”裴珍映反握住黄旼炫拉住他的那只手,冲他笑了笑。

 

明明还是那张少年气十足的脸,如今即便是扬起嘴角,也只剩下憔悴与不合年龄的冷静。

 

 

 

 

 

一行人分坐两批,也算是运气好,此时没有几个粉丝堵着,也只当他们去赶行程,虽然匆匆上车的人没有一个挂着好脸色。纵然冠霖醒来是好事,但想到珍映可能会受到无端的处罚,又着实让他们笑不出来。

 

到达的时候,裴珍映反而跟在最后,朴志训想拉着他一起却被他摇头扯开了,连带着也拒绝了李大辉。裴珍映低着脑袋,仿佛回到当初第一次等级评价时,怎么都不敢把头抬起来。他想见赖冠霖,可他又害怕看见赖冠霖,说得简单通俗一点,他承担不起这份还不上的恩情。

 

“嗯,医生说没事的。哥哥们不要担心啦,毕竟我身体那么好。”

 

赖冠霖的声音听着还很虚弱,不过对话倒是没什么问题,裴珍映躲在后面安静听着,终于是放下心来。

 

“来,珍映快过来看看。冠霖脸色看着还行,你不用那么担心了!”尹智圣拉着他上前,不自觉的,裴珍映还是低着头,只专心数着被子的纹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嗯?智圣哥,这位是?”

 

裴珍映猛地抬起头,他死死盯着赖冠霖,“你——你刚刚说什么?”

 

赖冠霖眯了眯眼,裴珍映知道这是他有些近视造成的下意识行为。“抱歉,或许,我们认识吗?”赖冠霖扯了张笑脸,话里却是实打实的真诚。

 

裴珍映突然就笑了。

 

他笑着去握赖冠霖苍白的手,轻轻捏了捏,“我们不认识。”他笑得灿烂,“但今天,很高兴认识你,赖冠霖练习生,我叫裴珍映。”

 

“哦?”赖冠霖也跟着笑了笑,“不是赖冠霖练习生了!我出道了哦,和哥哥们一起。”

 

还是那个深酒窝,裴珍映盯着歪了歪头,真好,他想,如果他真的忘了,这就应该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你说你叫裴珍映?可我记得这才是珍映哥啊,大我一岁的——珍映哥。”

 

赖冠霖抬手,幅度很小却已经足够指明对象——朴志训愣在原地。

 

 

 

朴志训盯着赖冠霖指向自己的手,裴珍映,他说自己是裴珍映。

 

一时间实在做不出其他更好的反应只能愣着,也没有一个人敢接话。该说什么?这不是裴珍映,真正的裴珍映此刻正被你拉着?

 

最后还是尹智圣站出来清了清嗓:“冠霖啊,还记得我们没错吧?”

 

“记得啊。”

 

赖冠霖乖乖指出每一个成员——除开那两位。

 

“那你还记得朴志训吗?你志训哥?”尹智圣不死心还是问了出来,朴志训一直没有任何反应,此刻难以猜出被认作是裴珍映的他心里会作何感想。

 

“志训……哥……?”赖冠霖摇了摇头,“我原本认识这个人吗?”

 

朴志训心口的火山终于喷发,滚烫的岩浆喷涌而出,淹没他此刻所有的感知。

 

 

 

 

 

 

众人最终选择安于现状,他们不想过多的刺激赖冠霖,然而事实上,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按照医生说法,这种情况实属罕见,并且在做了完整检查的情况下,并未找出病因,也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比起一般的选择性失忆,或许……该患者更重要的是心理创伤导致的记忆错乱,目前还是先依照他的记忆路线走,等他适应之后再循序渐进补充他缺失的部分。”

 

医生的解释也只是苍白而无力。

 

“既然冠霖没有大碍,那珍映?”尹智圣看着经纪人。

 

“听公司安排吧。”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获了特赦,毕竟谁都不想把事情闹大,公司最初急着找人承担错误,也只不过是为了强行堵上知情者的嘴罢了,如今赖冠霖醒了,身体也并无大碍,那自然,针对裴珍映的处罚也就失了效。

 

“志训——珍映,你先照顾着冠霖。”还是不能适应啊,黄旼炫揉了揉眉头。

 

“珍映啊,辛苦你了。”黄旼炫知道这孩子心里才应该是最着急的那个。

 

裴珍映摇头,没事,只要还在身边,只要他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

 

 

 

 

 

忘记“裴珍映”后的赖冠霖,仿佛是恢复了最初单纯的模样。

 

裴珍映回想起初见这个180的大男孩,因为语言有些障碍,他总是缩在人群中不爱开口说话,却在见面的第一天,就露着一个好看的酒窝,冲裴珍映笑着说:

 

“你好,我是赖冠霖练习生。”

 

然后他开始习惯性挽着你的手臂,开始有意无意在镜头前与你同框,再到后来黏着志训哥,开始与你争锋相对,最后竟是为你与他人反目,为你变得乖戾,为你受伤,直至为你失忆——

 

或许,你记忆里那些不可名状的苦痛,都是来自于我吧。

 

那就让这些记忆消失吧。

 

 

 

 

 

赖冠霖被公司找了借口放在宿舍休养,其他人照常跑着行程。只有朴志训处在旋风中心反而获得了奇异的安稳,一心只享受着赖冠霖的亲近。

 

“珍映哥!”

 

刚回到宿舍,赖冠霖就第一时间黏了过来,其他成员也都习惯了这个忙内的“巨婴”行为,可他们还是不懂为什么赖冠霖只叫朴志训“珍映哥”,对真正的裴珍映却完全熟视无睹。

 

不过裴珍映心中有愧,心中有鬼,一直都不敢站出来戳破赖冠霖的梦境泡泡,三人之间也就继续维持着这样奇妙的平衡。

 

“冠霖今天也有好好吃饭吧?”朴志训摸了摸他因为要上药而被剃得平平的后脑勺。

 

“嗯!”说着赖冠霖就拉起朴志训往房间走,一边走一边神秘兮兮地说:“我给哥准备了惊喜”。

 

朴志训笑着说好,但他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回头看了眼裴珍映,低着头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朴志训收回视线。珍映会伤心吧,这些来自于赖冠霖的爱都是他偷来的,可他要怎么才能还回去?

 

“那个,冠霖呐。”

 

关上房门,朴志训便怏怏开了口:“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哥……?”

 

问得小心翼翼,却又夹带着不知名的私心。

 

赖冠霖原本挂着笑的脸瞬间愣住了,他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喜欢哥?为什么会喜欢哥……为什么这么喜欢哥……为什么……为什么……”

 

赖冠霖使劲揪着自己额前的刘海皱着眉不停地念叨着,朴志训见状慌了,立刻上前抱住他,轻抚着他的背,试图让他停止思考。“不问了哥不问了,冠霖乖,冠霖不想了不要想了……”

 

赖冠霖被朴志训安抚着,停下了嘴里的念叨,整个人下垂着挂在朴志训身上,鬓角蹭在朴志训耳朵,蹭得后者心口一阵痒意。

 

“因为是珍映哥——”赖冠霖突然开了口,“所以就喜欢。”  

 

是,没有什么为什么。

 

只因为你是裴珍映。

 

“如果不是我呢?如果,我不是珍映,你还喜欢我吗?”朴志训毫无焦点地把视线落在墙壁上,白晃晃的,刺眼得很。“你喜欢的是你的记忆,还是我?”

 

“哥,你在跟冠霖说话吗……?”赖冠霖抵在朴志训颈窝,闷闷软软地问着话。

 

“没…没有……哥,哥是在问自己……”是啊,答案,我比谁都清楚吧。

 

“对了,冠霖说要给哥惊喜?什么惊喜呀?”朴志训岔开了话题。

 

赖冠霖让朴志训在原地坐好,还让他闭紧眼睛,朴志训照做了。他在心里叹气,应该是珍映会喜欢的东西吧,待会儿出去就转交好了。

 

“zzang zzang!看!这是我专门给哥买的!虽然我很想自己做不过好像不行……知道你喜欢吃,快点来尝尝!”

 

一凑近,朴志训就觉得这味道不太对,睁眼一看,果然——赖冠霖正忙着拆筷子,而食盒里裹满虾酱的年糕,看起来依旧那么诱人。

 

赖冠霖正兴奋地戳着年糕,似乎想把每一块年糕都裹上诱人的汁酱。

 

“冠,冠霖……”朴志训突如其来的头疼,“珍映不能吃……”

 

“嗯?哥你说什么?”赖冠霖扭头将筷子递给他,“你说你不能吃什么?”

 

就在朴志训难堪地接过筷子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

 

“我在叫外卖,你们需要……”

 

是裴珍映。

 

朴志训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原地,他的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

 

“一起吃吧!”赖冠霖突然笑着冲门口喊了话,“虾酱的!超好吃!”

 

啪嗒——朴志训感觉脑中那根绷着的线,断了。

 

“嗯。”

 

裴珍映笑着走进来,没来由的心虚让朴志训根本不敢正眼看他。

 

“真的好吃吗?”

 

赖冠霖听到问话,连连点头,裴珍映也跟着笑得开心。

 

“好,我也尝尝。”

 

“不许!”

 

朴志训打在赖冠霖递筷子的手上,筷子应声而落。

 

“哥……”赖冠霖白嫩的手背红了一大片,委屈地揉着手。

 

裴珍映和朴志训对视着,他们都试图从对方眼里看出点什么来。

 

“你忘了吗。”裴珍映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盘腿坐下,“吃一点不会死的。”

 

裴珍映顺手夺过了朴志训手里的筷子,朴志训愣在原地。他眼睁睁看着裴珍映大口大口吃着裹满虾酱的年糕。

 

“嗯,好吃呢!”裴珍映伸手,避开伤口,揉着赖冠霖的脑袋,笑得眉眼弯弯。

 

“咳咳咳……”裴珍映突然抑制不住地咳起嗽来,朴志训和赖冠霖同时伸手拍抚着他的后背。

 

“没事没事……咳咳——”裴珍映笑着摆手,“吃太快了…咳咳…而已…咳咳……”    

 

可是你看看你自己,都咳出泪来了。

 

 

 

“来,你们,你们也吃。”把拆好的筷子重新放到赖冠霖手里,裴珍映又夹了一块往嘴里送。

 

“你别吃了!”朴志训抓住他的手,裴珍映一边努力咽下一边手上不停还要夹。

 

“我让你别吃了!”朴志训发了狠直接掀翻食盒,稀稀拉拉的酱汁溅到赖冠霖脸上,他突然觉得心口一阵抽疼。

 

“哎呀,没得吃了。”裴珍映放下筷子,此刻他连眼睛都是红的。“你看,我可以吃的。”

 

朴志训瞪圆了眼,他很生气,可他说不出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眼泪鼻涕狼狈地糊了一脸,脸上的过敏反应也开始了,裴珍映低着头想要逃出这片不属于他的领地。他直直奔向洗手间,胡乱地用水冲着脸。

 

眼睛睁不开,一只手慌乱地去摸叠在移动储物柜最上面自己的毛巾,却未料到塑料柜子被他晃动得摇摇欲坠,只在刹那间——

 

“珍映哥!”

 

“珍映!”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以及——

 

恍惚间看到的那个身影,那个迅速跑来用身体将柜子堵回去的身影。他看到了,他听到了。那一句,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之久的——

 

珍映哥。

 

毛巾筐随着剧烈抖动掉了下来,不偏不倚落在赖冠霖头上。真疼,赖冠霖想,拜托缝合的伤口可别又裂开了——可是,身体的疼,比得上心里的疼吗?赖冠霖把下巴靠在裴珍映颈窝。

 

“你没事吧?”

 

真幸运,两次都保护好你了哟,珍映哥。

 

 

 

是熟悉的称谓,是熟悉的身体的香气,连他询问的语调撒娇的符号拥抱的触感都一如往常。他回来了,赖冠霖回来了。

 

“冠,冠霖呐…哈……哈哈……”裴珍映扶着洗手台,背对着赖冠霖,胸膛猛烈地起伏着,他笑到颤抖,笑到眼泪止不住地淌下……

 

朴志训站在不远处,却在此刻成了局外人。连续的变故终于让他明白,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源于他的自私,他活该求而不得。

 

“珍映哥!”

 

朴志训想要逃离,赖冠霖的喊声却把他拉回现实。

 

珍映,珍映!

 

 

 

裴珍映脑袋晕乎乎的,不记得是谁把他抱到了车上,他只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浑身上下都像是火烧一般,又热又疼。

 

“难受……”他不自觉地嘟囔着,喘着气,身旁坐着的人不停地轻抚他的胸口,试图帮助他呼吸,脑袋抵着他的额头,滚烫滚烫的。

 

多希望,能分担你的痛苦,哪怕一丝也好。

 

赖冠霖觉得或许是后脑的疼痛影响他的感官,从裴珍映倒在他怀里到朴志训抢过裴珍映再到黄旼炫帮着把裴珍映抬到车上,这一切都像是在另一个平行时空发生。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他仿佛一个游魂飘荡世间,找寻着他的执念,只要完成,他就能重入轮回。

 

可这个执念现在靠在另一个怀抱里,那里有他不能触及的咒语和封印。

 

朴志训圈起的双手是封印,裴珍映反复念着的难受是咒语。

 

为什么自己要害他呢?

 

 

 

 

 

得亏庆幸这一周都没有安排行程,否则公司看到裴珍映这个情况又要胡乱问责。赖冠霖长舒了口气,他想起自己的受伤差点让裴珍映承担莫须有的惩罚,这下又间接导致他高烧住院——“害人精。”赖冠霖一拳打在医院墙壁上。

 

“你也去看一下伤口吧,我守着珍映呢,你别再垮了,顺带——检查一下你的……”朴志训站在身后,他想说好好复查一下,看看记忆是否彻底恢复了。可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该以什么态度来面对眼前这个人。

 

然而苦恼的,又何止朴志训一个呢?短暂“失忆”的时间里,赖冠霖把朴志训当成裴珍映,对他而言是放纵,可是对于另外两个人而言呢?赖冠霖心中的自我拉扯愈演愈烈,他突然害怕了,他也后悔了。

 

“嗯。”

 

低声应了句,赖冠霖转身。“冠霖啊。”他停下脚步。“不是你的错,别怪自己。”真是及时的安慰,可你不会明白的。赖冠霖扯了扯嘴角,再没回头。

 

朴志训目送着他走入拐角,也转身拉开病房门。

 

 

 

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这个小人,他嘴唇干干的,小脸红红的,眉头皱皱的,朴志训忍不住伸手去轻抚他的眉间。

 

很难受吧,珍映。

 

对不起啊,哥总是……让你这样难受。

 

他明明是该被捧在手心的那一个,他笑起来最天真最好看了,从前总是嫌弃他傻乎乎又调皮来着,啊对了他以前还是行走的表情包呢!他——

 

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最最孩子气的裴珍映了。

 

朴志训握着裴珍映的手,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他把裴珍映仍旧滚烫着的掌心紧紧贴在自己脸庞,眼眶泛了红。

 

“志训哥……”

 

朴志训以为是裴珍映要醒了,连忙吸了吸鼻子轻声应着:“嗯,我在。”

 

“志训哥……”

 

可那只是裴珍映的梦呓。

 

朴志训心下一软,盯着裴珍映无意识噘起的嘴,深深叹了口气。

 

“我们不要对不起冠霖——冠霖……”

 

“……好。”

 

朴志训望着双眼紧闭说着梦话的裴珍映,笑了。

 

 

 

 

 

“你的伤口愈合情况良好,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不过你之前记忆出现问题这个情况,说实话我们这边还没能查出问题来,所以也没办法确保——”

 

“没关系医生,我自己的问题我最清楚。谢谢您。”赖冠霖打断医生的阐述。

 

是啊,他最清楚不过了。

 

并不是大脑丢掉了那段记忆,是心脏选择了逃避。用一种最最自私的方式,让自己看清三个人的关系,用一种最最愚蠢的手段,去获取一个答案——

 

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裴珍映。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他。

 

没有理由。

 

只因为,他是,裴珍映。

 

赖冠霖站起来,“医生,人在什么情况下想要丢掉一段记忆呢?”赖冠霖摸了摸后脑新长出来的一块头发。“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保护别人?”也没等医生回复,他鞠躬道谢准备离开。“也有可能是害怕。害怕自己被伤害,也害怕自己去伤害别人。”

 

赖冠霖握着门把手,是啊,他谁都不敢再去触碰了。

 

 

 

 

 

朴志训一日三餐准时送到医院,裴珍映的吃喝拉撒睡他都要管,裴珍映笑着吐槽他,哥我只是发烧!发烧而已嘿!朴志训说不管,你这次烧得有点严重,怕给你伤到脑子,本来就够傻的了再伤到脑子可咋整,谁照顾你一辈子啊?闹着闹着伸手就去戳裴珍映的小脑袋。

 

“啊疼。”裴珍映作势捂头。

 

“怎么了怎么了!对不起对不起哥不该——”

 

“嘻嘻骗你哒!”

 

裴珍映仰着小脸笑得灿烂。朴志训气急,抬手就想去敲那颗小脑袋,裴珍映歪着脑袋装作害怕要躲,结果那只手落在了自己脸上,脸颊肉被人狠狠揪起,“疼疼疼疼疼!”裴珍映哇哇大叫。

 

“你瘦了。”

 

他听到他说。

 

“啊我们珍映本来就瘦得要看不见脸了,怎么现在又掉了这么多肉?是故意告诉我没有好好照顾你吧。”朴志训扬了扬语调故作欢快,捏了捏裴珍映转而捧着他的脸:“珍映啊,这两天吃饱喝足想睡就睡,你开心吗?

 

“我……”裴珍映咬了咬下嘴唇,“我想见见冠霖。”  

 

住院吊水这两天,他还没有见到过赖冠霖。

 

“冠霖……”

 

朴志训避开他的眼神。该怎么开口呢,对于赖冠霖强行脱离团队擅自回台湾这件事。

 

“冠霖的家人很担心他就向公司申请接他回台湾了。”朴志训又摸了摸他的脸颊,也没说错,只是把先后关系做了对调。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裴珍映捏着朴志训的手晃了晃。

 

“应该……等你过生日的时候就回来了。”

 

朴志训笑着让裴珍映躺好休息。

 

下个月就是他的生日了,冠霖会回来吗?

 

 

 

 

 

裴珍映出院回来后宿舍就做了调整,黄旼炫很自觉地搬到了原本赖冠霖住的屋子。于是这间房间就只剩下朴志训和裴珍映两个人——偌大的空房间,这俩还是睡到了一张床上。

 

“哥,这么一想我们上一次躺在一起都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裴珍映捏着袖口,不过短短两个月,经历过的事情怕是他过去十八年都比不上的“刺激”。

 

“珍映不喜欢?”

 

裴珍映摇头又靠近了些,朴志训换好睡衣并排着躺下。原来才两个月啊,朴志训瞧着裴珍映的发旋。“你头发长长了好多,我帮你剪剪。”说着就起身去找来剪刀,再拉着小孩儿走去卫生间。

 

裴珍映坐在马桶盖上捧着自己的脸任由朴志训摆弄。

 

“哥你说我要不跟公司申请去染个白发吧!”

 

“不行。”

 

“为啥!”

 

“你黑发最好看。”

 

“那,那我去烫个卷吧!”

 

“不行。”

 

“为啥!”

 

“你顺毛最好看。”

 

……

 

裴珍映噘嘴扭头去看朴志训,被后者捧着脸扭了回去,“你乖一点,不然给你剪个西瓜头可别怪我。”

 

裴珍映赌气地一偏头就看见洗手台上放着的香皂盒,那是他和赖冠霖一月情侣时收到的来自台湾的礼物。“台湾好吗?”裴珍映记得自己问过这个问题,当时赖冠霖一边帮他拿好外套一边回答:“当然,那是我的家。”

 

朴志训专心修剪着,生怕真的给他剪成西瓜头。“冠霖真的会回来吗?他如果不回来了怎么办?”朴志训闻言手抖了一下,把刘海剪了个缺口。

 

“果然,我的手艺还是比不上冠霖啊。”

 

朴志训笑了笑放下手。

 

“冠霖给你剪的最合适了。”

 

裴珍映闻言一怔,他想起当时赖冠霖为什么会给他剪头发,那是很久以前了——是因为朴志训给赖冠霖剪了刘海,于是裴珍映也嚷嚷着要朴志训给他剪,结果最后被赖冠霖半道截走,硬是半强迫半推拒地被他剪了个头。

 

那个时候……冠霖还是个黏着志训哥,吃自己醋的小孩啊……

 

他以为那时的赖冠霖是和自己一起争朴志训,像是小孩之间争抢玩具。可现在看来,其实更像是努力寻求家长注意的孩子,可惜他没能早点意识到,他就是那个家长。

 

“如果冠霖没回来,我们就去找他吧。”

 

裴珍映抬眼,笑意盈盈的模样看在朴志训眼里却是一点喜意也没有。

 

已经做好准备了吗,珍映,我的珍映,你终于要放开我的手了。



*文是六月份写的,字是码在wx上的,整理了一下发现流水账得很,辛苦你们看到这里了……

评论(25)

热度(2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