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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写完就走。

三人成虎 【八】

*all狼,本章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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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义建仗着自己受伤,硬是每天拖着裴珍映能多晚走就多晚走,好在他身体恢复得快,虽然每天都闹得很晚,不过他倒是一直坚持着亲自送裴珍映回去。

 

“今天还早,你就不送了,我自己回去。”

 

废了好大劲才甩开这只巨型黏人萨摩耶,裴珍映捏了捏姜义建的脸颊算是安慰。

 

“那你到家了得和我打电话,还要亲我!”

 

笑着点头说了声好,裴珍映挥着小手踏入电梯,看着那个小人一点一点消失在电梯门后,姜义建不会想到,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到这样单纯的裴珍映。

 

 

 

“已经‘接到人’了吗?那可要小心对待啊。”

 

赖冠霖挂了电话。裴珍映,你为什么不乖呢?为什么有了姜义建还要抓着朴志训不放?

 

他想起两天前在医务室看到的场景,太刺眼了。

 

 

 

那天是高二年级体育考试,裴珍映平日里运动细胞还算不错,但他忽视了自己前阶段受的那一系列伤,在长跑进行到一半时,一口气没喘上来,直直摔倒在地。

 

赖冠霖第一时间看到了倒下的裴珍映,他立刻反应过来一定是之前肺炎落下的病根,他刚想上前询问情况,视线里便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朴志训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顾周遭的哄闹,背起裴珍映立刻向着医务室方向跑去。

 

赖冠霖站在不远处,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校医检查下来裴珍映并无大碍,只是警告他以后不可以再做这种剧烈运动,当下需要做的事就是休息。

 

“可是下节课是……”

 

“你别动!”朴志训一把将要从医务室病床上起身的裴珍映按了下去,“等一下讲的哪节课我之后给你补就行了。”

 

“我,我没事……你先回去上课吧。”裴珍映始终躲避着朴志训关切的眼神,他不想去承受这份他不该得的关心。

 

“裴珍映。”他很少这样直接喊他名字,病床上的人一愣,眨着眼睛抬起了头,“裴珍映,你刘海长了。”

 

朴志训半跪在床上,轻轻捏起裴珍映额前一簇刘海,笨拙地梳理着发际线旁的碎发,然后摘下了自己手腕上的那根荧光色皮筋,将手中这一撮头发,扎成了一个球。

 

裴珍映愣了很久,最终低着脑袋,傻傻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那颗球。

 

而这一切,被随后赶来医务室的赖冠霖,全数收进眼里。

 

“珍珍,你后悔没有?”

 

喜欢真的是一种太奇妙的情绪,明明姜义建给了自己那么多,可只要朴志训给你扎一个头发,裴珍映就毫无招架的能力了。

 

喜欢啊,真喜欢啊。裴珍映无法否认,感情一定有一个先机,这个先机被朴志训抢了,他心里的这个位置就只能是朴志训。

 

“有。”

 

“真的?你真的后悔了!你愿意回来是不是!”

 

本来以为又会收到像之前一样沉默的回复,可没想到从裴珍映口中说出的却是一个肯定的字眼,朴志训知道他后悔了,他后悔答应姜义建了,只要他后悔了,那就证明自己还有机会。

 

“珍珍,珍珍!”在爱里每个人都是自私的,谈什么无私奉献,谈什么默默守护呢?想过无数次要放手,可当心尖上的那个人真真实实地在自己面前仰着小脸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时,朴志训知道,一切都不重要了。

 

“珍珍,珍珍……”

 

听到朴志训傻乎乎地反复喊着自己名字,裴珍映也不自觉跟着笑起来。

 

笑?赖冠霖站在虚掩的门口,看着。不乖的小孩是要被惩罚的。

 

 

 

 

 

“嘟嘟嘟——”

 

这都快十点了怎么还没给自己打电话,打过去也都是无人接听,姜义建摇摇头,就算是洗澡去了也不该洗这么久啊。

 

“珍珍?”

 

姜义建努力忽视这个刺耳的昵称,只专心询问朴志训有没有见到人,不管是不是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至少,他要确保裴珍映是安全的。

 

“我没见到他啊。”

 

朴志训疑惑得很,事实上自那日医务室之后他都没能再和裴珍映有私下的见面。

 

“你快联系赖冠霖问问最近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人,我怕裴珍映出事!”

 

就在刚才,姜义建脑中突然想起那个人,那个捅了自己一刀的人。

 

“下一次就没那么走运了。”

 

这个下次可千万别是报复在裴珍映身上。

 

 

 

“裴珍映?他怎么了?”

 

赖冠霖看了看时间,嗯,两个小时,小小的惩罚也应该结束了。

 

“或许是出去买东西没带手机,你别急。”

 

他当然还是要当好温柔善良的角色。

 

“不然我陪你一起找?”

 

“谢谢你啊。”

 

面对赖冠霖,朴志训总是有些心虚的,从以前的爱到后来的恨再到如今的不近不远,如果不是因为裴珍映,朴志训不会有这样的徘徊。

 

“没关系的,是珍映嘛。”

 

 

 

 

 

在去找朴志训的路上收到已经把裴珍映扔到他家附近巷子的消息,赖冠霖先前预想的是一个回家路上被打劫的剧本,目前似乎是按照这个剧本顺利地走着。

 

“嗯?那个躺着的是不是……?”

 

——不过真的找到人的时候,赖冠霖的确十分吃惊以及,后悔。

 

“珍珍!”

 

“珍映!”

 

姜义建和朴志训冲了过去。

 

他不是说给一点小小的惩罚在裴珍映身上就好了吗,吃点皮肉之苦发泄一下就好了吗,为什么看见的是一个衣不蔽体双目无神的裴珍映呢?

 

 

 

“别过来……别过来!!!”

 

发觉有人靠近,裴珍映失控地大喊大叫着,任凭朴志训怎么把他抱在怀里都无济于事。姜义建咬着牙脱下外套盖在裴珍映身上,“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朴志训死死抱着裴珍映,不管他如何对着自己拳打脚踢,都不愿再松开他一丝一毫。

 

赖冠霖愣在巷子口,他的手又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最清楚裴珍映可能经历了什么,那是多么可怕多么黑暗的代价……曾经他也差一点经历这些,最后是朴志训拼了命救了他,但仅仅只是一个开端,就已经让他整个人身心受到了无法磨灭的伤害,迄今他仍会想起那场噩梦。

 

而如今,裴珍映,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朴志训的眼睛红得快要滴血,他抱住裴珍映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嵌进掌心。他不敢看裴珍映,他的脸上、身上,全部都是淤青和血污,眼泪干涸的痕迹挂在那张充满惊恐的小脸上。

 

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笑得那么天真那么好看……

 

 

 

“珍珍,珍珍,不怕,我带你回家,带你回家……”

 

姜义建背着裴珍映,朴志训跟在一旁。

 

“你先回去吧,我们把他带回去,今天辛苦你了。”

 

朴志训对着赖冠霖勉强笑了笑,赖冠霖愣着点了点头。

 

“你——也别太操心了。”

 

他看了一眼裴珍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了。

 

 

 

 

 

“珍珍,我们先去洗个澡,好不好?”

 

一路无话,朴志训给裴珍映家里人打了电话说裴珍映在自己家预习高三的课本,应付完电话那端阿姨的客套,朴志训一边看着埋在姜义建后背的裴珍映一边握紧了手机。

 

“小结巴,我们先去洗澡吧,好不好?”

 

姜义建把人轻轻放到沙发上,还没等到回答,裴珍映踉跄着一把推开他直直冲向洗手间,毕竟来了那么多次姜家早就记得这个路线。

 

“珍珍!”

 

朴志训走在后面反而先一步赶到洗手间门口。

 

“珍珍你开门!你开门!”

 

反锁上门,没有打开热水器,裴珍映就这么淋着冷水慢慢缩成一团。

 

被抓走的时候他以为只是一般的抢钱而已,结果仔细一看那个头头分明就是那天截住冠霖还捅了姜义建一刀的人。

 

“又见面了——没想到这么快呢。”

 

他笑了笑走到裴珍映面前蹲下。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花钱绑你还要给你吃点苦头,不过对着这么好看的脸我可真是舍不得啊。”

 

他歪歪头好像是在认真思考。

 

“哦!明面上的拳打脚踢就算了吧,要不然咱们来点别的“苦头”就好——”

 

“不要——不要靠近我!不要!啊——”

 

裴珍映回想起片刻前的场景,一下一下撞着瓷砖。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呢?

 

 

 

“你的办事能力很有问题,看来是不用继续在这儿做了,我会和爸爸说说这件事的。”

 

赖冠霖没想到他的吩咐居然也有被忤逆的时候。

 

“今天那个人也没有再活着的必要了,本来想借着这事钓他上钩好把他送进警局顺带解决他上一次的事,不过现在看来,送他进局子未免太便宜他了。最后这件事你可要做干净,不然——”

 

不关心对面的乞求,赖冠霖盯着漆黑一片的天空。

 

幸好这场雨最后还是没下下来,不然裴珍映该多害怕啊。

 

 

 

洗手间的门是被姜义建撞开的。

 

裴珍映缩在角落,冰冷的水浇在他身上,额角已经开始淌血,而他仍旧双目无神地一下一下撞击着墙面的瓷砖。

 

“珍珍!珍珍你不要这样……”朴志训冲进去用手护住了裴珍映的脑袋,姜义建试着去解裴珍映身上残破的衣服——

 

“不要!!!不要碰我!!!”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一声声扎进朴志训和姜义建心里。

 

朴志训抱着裴珍映缩在浴缸里,姜义建站在一旁,三个人都没再有任何动作,没再有任何话语。就这么抱着,站着,看着,痛着。

 

直到裴珍映体力不支,安安静静地睡着在朴志训怀里。

 

小心翼翼将裴珍映的身体清理干净,把他抱到床上,看他安安静静躺在白色被褥里的样子,还是那么干净柔软。朴志训盯着裴珍映熟睡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咬牙冲出了房间。

 

他实在忍不了了,麻木地对着客厅墙面一下又一下地砸着拳头,眼泪不自觉地掉落,他甚至不敢回想,回想方才给裴珍映清洗身体时看到的他身上可怖的伤痕。

 

对不起,对不起,我为什么没能救你……

 

“姜义建,你是怎么保护他的!”

 

朴志训知道这与他无关,可是他的怒气需要一个宣泄口。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姜义建坐在沙发上,他盯着自己的双手。小结巴跟他挥手说再见,他说了要给自己打电话,他说明天还要带臭豆腐来家里吃……可是,可是,怎么现在成了这样呢?

 

黑夜来的太快了,白昼也快点来吧。

 

 

 

“别过来……别过来!!!”守在床边的朴志训被裴珍映的哭喊声惊醒,“我在,珍珍我在,不怕,不怕,我是志训,我是朴志训……”

 

裴珍映并没有醒,朴志训不知道他是不是做了噩梦又梦到那些可怕的场景,整张小脸皱在一起,额头密密麻麻渗满了汗珠。

 

“救我……朴志训……救救我……你在哪里……救救我……”

 

朴志训听着裴珍映呜咽着的呓语,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当时就是这样喊你名字的吧……

 

他在最无助最痛苦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啊……

 

他该有多绝望……

 

朴志训,你该死。

 

 

 

 

 

赖冠霖又走了,这次的离开依旧悄无声息,和他的出现一样突然。

 

【哥,我被家里人抓回去了,还得继续治疗我的手。我很希望能和你一起再多待一段时间,最起码,我想为你送上祝贺毕业的拥抱——可惜,还是差了一点。大概我们的缘分也就只差这么一点,但是这一点就判了我们死期。我很喜欢你,真心爱你,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一个能超过你的人。很可惜,太可惜了,没有这个运气和你重新开始。不过没关系,以后可能还有机会的,只要你想我了,需要我,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来你身边的。铁盒我带走了,我知道你还愿意留着我们的回忆,你能记得我就够了。无论是lin还是冠霖都最爱你。以后再见吧,朴志训。】

 

朴志训仔细看着这条短信,一遍又一遍,明明其中一个麻烦走了应该开心才对,但他没有任何释然的感觉,他摸着心口的文身。

 

对不起,冠霖。

 

 

 

“少爷?”

 

赖冠霖转过身来,他的确是要回去了,不过并不是被抓走,他当然还想继续留在朴志训身边,可看到裴珍映时出现的颤抖却是真实的,那一刻他意识到至少现在他没有勇气面对裴珍映,无论如何这是他施加的折磨,他不应该也没有资格继续留下。

 

“走吧。”

 

 

 

 

 

裴珍映身体的恢复状况很好,每天都乖乖地被朴志训抱去洗澡,乖乖地躺在床上让朴志训上药。乖乖地吃饭,乖乖地吃药。

 

除了不说话,好像没什么不好。

 

朴志训最近都没有去学校上课,全天候守着裴珍映,陪他看日升日落,陪他一整天待在床上。朴志训寸步不离地陪着,怕裴珍映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但事实上并没有,他偶尔甚至会对着朴志训笑。

 

“珍珍,想回学校吗?”这天朴志训替裴珍映擦完药,尽可能看起来随意地问着,他觉得或许回到原本的生活,对裴珍映心理状态的恢复会有帮助。

 

裴珍映趴在床上,脑袋陷在枕头里,他没有回答。朴志训望着裴珍映愈加瘦削的背脊,忍不住轻轻靠了上去……

 

“别……别碰我!”裴珍映立刻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眼中是难以言明的黯淡无光。

 

“对,对不起珍珍……”朴志训退开,与裴珍映保持了一点距离。

 

“别碰我……我……我脏……”

 

脏。他说他脏。

 

朴志训没有想到他会用到这个字眼。

 

五雷轰顶。

 

“珍珍……”

 

想要靠近却只能看着他瑟缩得更厉害。

 

“洗不干净的——洗不干净的——”

 

一声一声刺激着朴志训,他的愤怒和心痛终于爆发出来。

 

“啊——”

 

他扯开被子把裴珍映生生压在床上。

 

“不要!不要!”

 

“珍珍!你不脏,你不脏,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他毫无章法地亲吻——应该说是啃咬着裴珍映的脖颈和肩膀,很快就留下一连串不堪入目的红印。

 

“别碰我!别碰我!”

 

裴珍映越是挣扎,朴志训越是不想放过他,额头暴怒的青筋宣告着朴志训已经彻底失了理智。

 

当他把手伸向裴珍映睡裤的时候,裴珍映再次喊出了那句话:

 

“救我!朴志训!救我!”

 

最后的嘶吼用尽裴珍映全身的力气,他放弃了,像当初一样放弃了。他闭上眼睛,仿佛自己已经死去,这样才能欺骗自己接下来发生的事都与他无关。

 

“珍珍——对不起——珍珍……”

 

“裴珍映,你看看我!看看我是谁!我是志训啊……我是朴志训啊……”

 

朴志训清醒过来,他看到留在裴珍映身上的痕迹,他疯了,他真的疯了,他怎么能对裴珍映做这种事。他小心翼翼轻抚着裴珍映被汗水沾湿的碎发,细细亲吻着裴珍映的侧脸,直到触碰到那双紧闭着的眼睛。

 

“朴志训,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嘴唇刚离开眼睛,就等来裴珍映睁眼,四目相对,彻底击溃朴志训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的眼泪就这么直直砸进裴珍映眼眶,刺得裴珍映也忍不住流下泪来。

 

“为什么就是等不到你呢。”

 

 

 

姜义建听到了房内的动静,冲进来一把将朴志训拖出房间,直直甩到客厅墙壁,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朴志训!”

 

一拳落在右脸颊,一拳重重打在腹部。

 

“你疯了!”

 

一拳,一拳,又一拳。

 

朴志训任由姜义建摁在墙上殴打着,他双手垂在两侧,眼睛仍旧直直盯着不远处的房间。

 

“咳……”直到朴志训啐出一小口鲜血,姜义建终于停下了暴怒的拳头。他松开手,朴志训顺着墙壁慢慢下滑,他的眼眶噙满泪水。姜义建喘着气,双手颤抖着,他慢慢蹲了下来,抱住了朴志训。

 

“你,你能不能……对他好一点……求你。”

 

“他不是早就后悔了吗……他不是说后悔了吗……为什么你还是没有做到呢……”

 

那天的医务室里,有的不只是裴珍映和朴志训,还有帘子后刚检查完伤口状况的姜义建。

 

伤口很痛,不过裴珍映的“是”让他更痛。

 

“你不是喜欢他吗,不是爱他吗,怎么和我一样,什么都做不到呢?”

 

姜义建推开朴志训,指着摔在地上像条丧家之犬的人,此刻的狼狈和不堪都是他没有过的模样。

 

“朴志训,你没用。”

 

“我也没用。”

 

“一开始这个游戏就不应该进行,没有开始,我们都不会是现在这样。”

 

“那就结束吧。”

 

裴珍映站在卧室门口,光着脚。

 

“那就结束吧,直到毕业为止,不要再见面。”

 

“以后也别再见了。”

 

 

 

 

 

 

裴珍映很快便离开了姜家,因为姜父姜母就快出游归来,姜义建也无法多做挽留。裴珍映回到了正常的校园生活,只是每天上学放学,都有个人远远跟在他身后,确保他安全进班,确保他安全进家门。

 

当然,这个人的存在,裴珍映不是不知道。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高考,整个高三的学习氛围异常压抑起来,每月一考也变为了每周一考,公告栏里的每周考试排名总是变幻莫测,只不过前两名一直是雷打不动的那两个名字。裴珍映路过公告栏的时候还是会看两眼,看到那两个熟悉的名字,他也会笑一笑——

 

大概,他们之间的交集,就到这里为止了。

 

 

 

“阿姨,我就要成年了。”

 

这天裴珍映回家放好东西便转到厨房,一边帮着阿姨洗菜一边开口,妇人听到这话反而并没有十分高兴的神色。

 

“珍映……”

 

“辛苦您了,自从爸爸把我托付给您之后一直都是您和叔叔照顾我,能够成长得这么好都要感谢我们最漂亮最温柔的阿姨呢!”

 

裴珍映笑起来甜的不得了,妇人看着这样的笑脸却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不用哭的,我知道爸爸留了一份钱让我成年之后的独立生活顺利些,所以之后我会搬出去,正好也是去上大学,就不用再麻烦你们了。”裴珍映轻轻拥过她。“这么多年辛苦你们了。我有想去的学校,暑假的时候打算先去看看。下学期学业那么重我也就住校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大概不多,可要好好享受阿姨给我的温暖呢!”

 

黏糊糊地撒了娇,裴珍映终于安抚住妇人的眼泪。

 

 

 

既然交汇的点已经结束,那么之后的路程也别再碰面了。还有一个月,裴珍映就能告别过去,试着过新的生活。

 

可偏偏朴志训就是不让他好过。

 

“珍珍,这个给你。”

 

高二生也要观看高三毕业典礼,结束的时候裴珍映被堵在礼堂门口。三三两两的同辈前辈经过,朴志训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把一枚纽扣放到他手心。

 

朴志训没有多说什么,拉住裴珍映的手,摊开他的掌心,放入原本离他心口最近的那颗纽扣,包覆着那双手握了握,便离开了。

 

裴珍映站在原地愣了很久,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走过,身后的礼堂逐渐变得空旷,直到口袋里的手机短信震动,他才回过神来。点开短信,是他,纽扣的主人。

 

【珍珍,对不起。

 

从最初相识的起点开始,就是我给你带来大大小小无尽的伤害。玩一场交换真心的游戏,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但是当我想让一切都停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你放在了一个不一样的位置。也许是从在镜子里看清你为我扎头发时认真的样子,也许是接过你熬夜为我写的复习笔记的时候,也许是得知你明明对虾过敏却还硬撑着吃完我剥的虾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更早的时候。

 

我承认一开始我并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内心,因为我不想再让自己经历一次万劫不复。但后来我逐渐意识到,你对我,真的真的太好了,你,裴珍映,真的真的太好了。好到我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见你,想自私地拥有你,因为你是我未曾见过的美好,你美好到我想用尽一生去守护,但我没有做到,正是我,一点一点摧毁了你眼里的天真无邪,剥夺了你干净美好的样子。

 

裴珍映,你后悔吗?

 

如果在这之前你问我后不后悔,我一定斩钉截铁自私地回答你,我不后悔,我就是要得到你,我就是要抛开一切将我的一颗心给你。

 

但我现在,后悔了。

 

我不应该认识你,不应该插足你干净美好的世界。是我当初太过自私,是我一向太过幼稚。我什么都没有为你付出过,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除了给你无穷无尽的伤害。

 

所以,裴珍映,我该放你走了。真的,真的,该放开你了。

 

珍珍,对不起,有一句话我从来没亲口对你说过。

 

裴珍映,我爱你。】

 

 

 

 

 

姜义建倒是如约没再出现,只是在高考倒计时还剩没两天的时候,裴珍映收到了一个包裹,装着的是一件衣服。

 

【本来想亲手交给你的,不过现在看来也没有机会了,希望我们之间留下的都是好的回忆。有机会再见面吧,如果你愿意的话。】

 

姜义建还是无法原谅自己,两人之间没有说出口的分手随着刻意的回避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实下来。

 

裴珍映拿起衣服,纯白色的T恤上面印了一只猫。他笑了笑,果然,流浪猫还是不适合被家养啊。

 

 

 

 

 

“路上小心啊。”

 

高考对于高二生来说还是没什么实感,对于前辈们的欢呼裴珍映也没有十分强烈的代入感。他只是按部就班完成期末考试,按部就班迎来假期,按部就班收好行李,拿上去东边的车票,告别叔叔阿姨,提前打探他给自己预定的未来。

 

“请问是‘纳湾’吗?之前预定了一个房间不过没找到具体地址,麻烦再说一说是在哪里呢?”

 

“你是不是穿的白T,衣服上还有只猫?”

 

裴珍映疑惑,他原地转了一圈,发现在自己左手边有个举着电话的男人正在挥手。

 

“过来吧,我带你过去。”

 

“我是纳湾的老板,你叫我黄老板就好。”

 

 

 

环境比想象中还要好,裴珍映很满意。

 

“麻烦你了。”

 

裴珍映拉了拉书包带子。人类总是对未知事物兴奋不已,即将在这个东边城市停留五天,他有好多好多好奇。

 

“你是来这边玩?一个人?”

 

黄旼炫把刚买的菜放进厨房,虽然已经是暑假,不过还没有迎来人流量最大的时候,目前还是他一个人在负责纳湾的伙食。

 

“嗯。明年想考来这里,提前来看看能不能适应。”

 

裴珍映笑了笑,看起来的确是好学生的样子。

 

“有想读的专业吗?”

 

裴珍映歪着脑袋想了想。

 

“可能是心理学吧。”

 

心里的伤口还没有真正愈合,所以,他需要学会如何去修补。

 

“哦?考A大吧,A大心理系在全国都是最好的。”

 

黄旼炫拍拍手,裴珍映,他还挺希望能见到这位学生。

 

“会努力的。”

 

 

 

黄旼炫忙完手上的事才带着裴珍映去房间,田园风格的装修看起来很舒适。

 

“有什么事情叫我吧,我都在楼下。”

 

裴珍映点头,呼——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他拿好衣服去洗澡,打算待会儿找黄老板问一问出行路线。

 

可是,谁能想到洗澡中途会停水呢?

 

水停的时候裴珍映刚往身上擦完沐浴露,他愣了愣,伸出手看着自己一身的泡泡,脑袋里正在思考该怎么办。

 

“水是不是停了?我用备用钥匙开门了啊你别介意。”裴珍映听到黄旼炫开门进屋的声音,“诶你是在洗澡啊?那是不是洗一半啊?我进来给你调一下吧,哎呀最近的水压好像不太稳定……”说着黄旼炫就要拧开洗手间的门。

 

“别别别,求…拜托你!”

 

听到洗手间内裴珍映慌慌张张扑向门把手的声音,黄旼炫挠了挠头有些小小尴尬,难道初见面的时候自己给人家小孩留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印象?大家都是男人,这么紧张是为什么……

 

“好,好了,你进来吧……”

 

几分钟后黄旼炫被批准进去洗手间,打开门看到的是一个头上脸上都还堆满了泡泡但身上紧紧裹着浴袍的小孩。

 

小孩低着头确实有些尴尬,黄旼炫哈哈笑了笑转身背对着他拿着工具调了调水压。

 

“好了你继续洗吧。”

 

两人在不算宽敞的洗手间里擦肩而过的时候,黄旼炫很随意地抬手将裴珍映鼻头一抹泡泡刮掉了,甩了甩手没有任何尴尬地走了出去,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留下裴珍映一个人站在洗手间里一脸错愕。

 

裴珍映愣了一会儿,缓缓移到镜子前,他看到之前因为……留在背上的疤痕,也看到肩膀上被他自己划下的红痕——不敢留在显眼的地方,每次做噩梦的时候他就起来在肩膀上划一刀,这种疼痛让他安心得很,这样做能让他多睡一会儿。

 

朴志训,原来还有人像你一样吗。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黑色T恤,裴珍映下楼坐到旅馆大厅口想吹吹风,黄旼炫递了一瓶啤酒到他面前,他愣了一下没接,黄旼炫转手把冰啤酒贴到了裴珍映脸上——

 

“啊啊啊凉凉凉凉凉……”裴珍映手忙脚乱跳着脚把啤酒抱在了怀里。

 

黄旼炫靠在桌子上笑着捋头发。裴珍映抬头就是一个凶巴巴的眼神瞪了过去。

 

“诶?生气啦?”黄旼炫撑着脑袋看他。

 

“没……没有……”小孩扁了扁嘴又低下了头。

 

“我保证,直到你离开之前都不会再出现没水的情况了!”

 

黄旼炫双指点过额头敬了个礼,裴珍映没忍住笑了出来。

 

“诶,这就对了嘛。小孩子还是要多笑笑。”

 

黄旼炫摸了摸裴珍映的头开了瓶啤酒。

 

“我能喝一点吗?”

 

或许是被摸头时候感受到的掌心太烫了,裴珍映盯着外壁还挂着水珠的啤酒瓶,想要试试什么叫一醉解千愁。

 

以前在天台上看到过朴志训他们扔的啤酒罐,那时候他是这么问朴志训的,得到的回答是被强行揽过去捏住脸颊要自己保证未成年之前不许喝酒。

 

裴珍映抓着手里的瓶子仰头喝下。那个五月,他成年前的最后一个生日,虽然没有生日蛋糕,虽然他很想听朴志训给他唱生日歌,虽然这些都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可他现在终于知道,酒是什么滋味。

 

幸好那个时候他没有喝到。

 

“酒这么难喝,你为什么会喜欢呢……”裴珍映喃喃自语。

 

“诶?你在说什么?”黄旼炫拉着凳子坐到裴珍映旁边,凑近看着他。

 

裴珍映眼神茫茫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小嘴被啤酒浸润得晶莹。黄旼炫看着小孩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又将手里的冰凉啤酒瓶贴到了他红扑扑的小脸蛋上。

 

“啊……凉~”

 

这次没有再躲开,也没有干瞪眼,只是嘴里黏黏糊糊地说着胡话,听在黄旼炫耳朵里一阵阵的像是在撒娇。

 

“你说,嗝……为什么,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喝酒呢……”

 

小孩定定地看着他问。

 

“因为它会让你省去很多烦恼——因为它会让你忘掉很多事情。”

 

黄旼炫就是个一杯倒的酒量,但现在他明明只喝了两口,居然就把这个今天才刚认识的小孩儿抱在怀里是怎么回事。他晃了晃脑袋想起身,却被抓住了手臂。

 

“为什么呢,你为什么喜欢我又不来接我呢……”

 

啊,原来是为情所困。夜晚的凉风轻轻吹着,让黄旼炫清醒了一些,他把裴珍映背了起来,带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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