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

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写完就走。

惯用伎俩 【八】

裴珍映迷迷糊糊醒来,头很疼。

 

他记得自己是喝了酒,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他还有些恍惚。

 

翻了个身,就看到赖冠霖趴在床沿,他的手臂正压在被子上,裴珍映小心起身,仔细打量着熟睡的赖冠霖。

 

方才缺失的醉酒记忆瞬间上涌,裴珍映盯着赖冠霖疲惫的侧颜,咬了咬嘴唇。他哪有那么好,凭什么能让一个天之骄子为他做到这一步?

 

经过昨天最后的发泄,金霆带给他的负罪感已经散去不少,想到赖冠霖为他做的,此时此刻他只想着自己究竟还有什么能用来报答赖冠霖的。

 

连身体都给了,他还能给出什么?

 

他的这颗心吗?

 

裴珍映苦笑,他能给出去,可赖冠霖会要吗,这样一颗千疮百孔只剩一个血淋淋模样的心,拿着又有什么用呢?

 

他缩出被子小心下床。

 

为金霆,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全部,他为金霆活了那么久,现在,他要试着,为自己而活。

 

 

 

 

 

赖冠霖醒来,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往前摸了摸床铺。

 

瞬间一个激灵,完全清醒,裴珍映不在!

 

床铺都冷了下来,赖冠霖急忙起身环顾四周,立刻慌张地意识到裴珍映是不是已经悄悄离开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连忙起身翻出手机,想让助理查询裴珍映的行踪。

 

“你醒了?”

 

门被打开的声音,裴珍映提着几个食品袋,边说话边换着拖鞋。赖冠霖愣了两秒,大步径直上前,把裴珍映抱了个满怀。

 

“我以为你走了……”

 

赖冠霖深吸口气,裴珍映身上还带着一些早市上才有的油烟味,闻起来特别有生活气息,他很喜欢。

 

“我买早饭去了,先吃一点,别凉了。”

 

赖冠霖松开手,摸了摸鼻子,莫名有些害羞。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有些讶异地看向裴珍映。

 

“你?”

 

裴珍映弯着眼睛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淡然与温暖。

 

“金霆死了,我不打算再背着一条人命活着。”

 

“赖冠霖,以后,你可能会看到一个和先前截然不同的裴珍映,一个真真正正的裴珍映。”

 

“你做好准备了吗?”

 

 

 

 

 

 

姜义建是被房间外的的声音吵醒的。他睁眼,第一反应是伸手摸向床的另一边。

 

没有人。

 

姜义建立刻清醒,随手抄起条浴巾裹在腰上就往外走。

 

结果出了房门一眼就望见扶着腰在厨房忙东忙西的朴志训。

 

“你忙什么呢。”

 

姜义建靠在厨房门口,笑着上下打量赤着两条腿套着宽松T恤对着平底锅大眼瞪小眼的朴志训。

 

显然被刻意放轻脚步靠近的姜义建吓了一跳,朴志训抖了抖,扭头一脸尴尬地看着姜义建,“我在煎牛排啊……”

 

“这家酒店竟然不提供牛排唉,差评。”

 

“附近也没有可以订到的店,生气。”

 

“还好我起得早,让酒店的人帮忙去买了点生鲜食材。”

 

“哦对了我让他们记你账上了啊。”

 

姜义建揽上朴志训的腰,朴志训明显又是一抖,人被转了过来,腰臀被轻轻压在料理台上,朴志训就这样被禁锢在姜义建的臂弯里。

 

火开大了,油放错了,牛排太厚了……姜义建环抱着朴志训,一低头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大概是今早刚洗的澡,昨晚做到太晚,把他抱在怀里就沉沉睡去,并没有替他清理干净。姜义建凑近了些,朴志训想躲,被姜义建扳正了脸,“别动。”

 

大拇指摩挲在脸上,朴志训觉得自己的脸又被厨房的热气熏红了。

 

“油都溅到脸上了。”姜义建笑了笑,“不疼啊?”

 

朴志训翻了个白眼,哪有昨晚被你捅得疼啊!

 

“啊!焦了!”

 

朴志训突然想起锅里还有自己的种,一个跳脚挣脱开姜义建的手臂,转身拨弄锅里的牛排尸体,焦黑一片。

 

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朴志训扭头对着姜义建就是一个瞪眼。

 

“焦了就焦了,点炸鸡吧。”

 

姜义建笑着说。

 

你不嫌弃吃猪食了?

 

此话当然是不会说出口,朴志训绝不承认炸鸡这等美食是猪食。

 

他只是眨眨眼表示疑惑。

 

姜义建环着朴志训,伸手越过他,拨弄了一会儿死得透透的牛排尸体。

 

“我可不想明天的社会版新闻头条是姜氏总裁饿死在温泉酒店,指不定怎么写呢。”

 

姜义建松开手,转身走去浴室。直到听见关门声,朴志训才松了口气。

 

他还没做好面对姜义建的准备。姜义建方才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他也不敢多想,只当姜义建还没醒。

 

朴志训捂着心口拿出手机下好单,他看着那张双人床,不敢靠近,更不敢躺下。只要望上一眼,立刻就想起昨晚姜义建是怎么在自己身上用力的。

 

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我考虑了一下,同意去你公司上班】

 

朴志训并没有看到这条署名来自“鸣湛”的短信。

 

他望着凌乱的床单摇了摇头,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坐到沙发上,翻出自己的衣服溜去旁边的温泉池。

 

憋足了气整个人没入温泉池的时候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姜义建只是喝醉了,他俩就当陌生人睡一觉,换好衣服出去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心里一直在找出各种理由说服自己,但是依然有那么一个小小的声音不停在打岔:你看他刚刚做的事情,怎么可能只是醉酒随便找人睡一觉呢?他知道你是谁!

 

朴志训抓着心里这个小人使劲摇晃,一边晃一边咆哮:昨天就是你这个坏事玩意儿搞得我鬼迷心窍从了姜义建,你还在这儿瞎比比,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小人被他晃得差点翘辫子,朴志训最后也没能下死手,只把小人扔到一边去了。

 

爬出温泉池换好衣服,朴志训迈进房间,正巧碰见姜义建已经换好一身正装走了出来,除了头发还有些刚吹完的蓬松感,别的和平常一般别无二致,就是那个精英姜总。

 

“你自己吃饭就好,我临时有事,先出去了。”

 

刚才在厨房时的亲密荡然无存,姜义建看起来是开心的模样,但他的眼神里却有一些朴志训看不明白的沉思。

 

 

 

 

 

 

“喂,珍映啊,你忙什么呢才接电话。”

 

朴志训坐在地板上一个人对着炸鸡干瞪眼,开了免提的手机那端传来嘈杂声。

 

“你干嘛呢啊拆房子啊!”

 

“志训哥……不是……嗯……赖冠霖在我家。”

 

“在你家拆你房子?!”

 

“不是……”裴珍映望了一眼缩在小厨房里忙活来忙活去的颀长身影,“赖冠霖在给我煎牛排,动静有点大。”

 

“……”

 

朴志训看了一眼手里的炸鸡,又想到早上那块牛排尸体——去你妈的,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对了,志训哥,金奶奶的超市我接手了,你不用担心我接下来的生活问题,还有——”裴珍映顿了顿,“还有之前事发突然,有些事我没有及时跟你——”

 

“我知道。”朴志训停下了往嘴里塞鸡肉的动作,“金霆的事,我都知道了。赖冠霖跟姜义建说了,姜义建转达给我了。”要不是知道赖冠霖陪着你,我怎么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待着。

 

“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裴珍映嘟囔着。

 

“啥呀,我这叫外人啊!?”朴志训发誓如果裴珍映此刻在他面前他一定捏烂裴珍映的小脸,“怎么,这才没几天呢,赖冠霖就超越我,变你内人了?”

 

“不是的,志训哥你别乱说。”

 

听到话筒那端陡然变得严肃的声音,朴志训的调戏心理瞬间得到满足。

 

“对了。”朴志训突然放低了声音,收起了调笑,“那个男人,有没有来找过你。”

 

裴珍映收起故作的严肃,眼里真切地添上几分厉色。

 

“你听说什么了?”

 

通过电波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朴志训无故听出几分惧意,他从没听过裴珍映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珍映?”

 

裴珍映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

 

“没有……我没见过他。”

 

“我有个朋友说起个客人,形容的状态很像他。我不确定是不是你前男友,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要是真的回来了,你一定小心再小心。重点是,不能再做傻事明不明白!”

 

裴珍映握着手机往厨房瞥了一眼,赖冠霖正离得远远翻着锅里的东西,看着他手长脚长缩在自家厨房的样子,裴珍映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嗯,我知道了,谢谢哥。”

 

朴志训挂断电话,叹了口气,面对着眼前两盒炸鸡,食不知味。一抬头,便看到姜义建扔在沙发上的外套。

 

他揉了揉后腰,酸楚感还相当明显,姜义建一晚上那股不让人活的劲儿真是该遭报应!

 

“咒你喝酒喝出啤酒盖——姜义建!木头渣!”

 

想着姜义建一天天那个造作的样子,朴志训愤愤然就开始脑补自己把刚啃完的鸡骨头塞进姜义建鼻孔里的场景。

 

越想越觉得不解气,朴志训起身,把沙发上的外套拿在手里打算糊上一手油。

 

一张名片从外套口袋里滑出。

 

“亚旗商贸?”

 

朴志训捏着一张纸片反复看着,他对这家公司再熟悉不过——这就是他爸爸抛弃他们母子攀上的那根高枝。

 

指尖一抽,他扔了名片一看,食指尖莫名被划了个口子,朴志训咬咬嘴唇,他预感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尝尝。”

 

赖冠霖把牛排切成一个个小块,递到裴珍映面前。

 

他在裴珍映对面坐下,看着裴珍映举起叉子,一小块一小块往嘴里塞着被切得方整的肉,小口小口咀嚼着,小心翼翼吞咽着。

 

“好吃吗?”

 

裴珍映抬眼,坐在对面的赖冠霖正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嗯。”裴珍映咬了咬叉子,“好吃。”

 

笑意从赖冠霖紧绷又故作淡定的脸上漾开,修长的手指拨过裴珍映细软的刘海,轻轻捏了捏裴珍映的脸,“好吃就行,我会把你喂胖的。”

 

裴珍映下意识就想躲开,但身体却比大脑更自然地接受了这种亲昵而温柔的举动。意识到自己的变化,裴珍映微微愣了一愣,而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举起叉子继续往嘴里送着食物,也任由赖冠霖的手,停留在自己头顶——

 

被摸了摸头。

 

 

 

填饱了肚子,裴珍映抱着靠枕缩在沙发上看赖冠霖摆弄着桌上的玻璃杯。

 

一罐可乐倒进杯子,两片鲜黄的柠檬飘在可乐上,被可乐的气泡层层包围。

 

赖冠霖又往杯子里丢了两块冰,然后伸手把杯子递给了裴珍映。

 

“柠乐。”

 

赖冠霖看着满脸疑惑的裴珍映,笑了笑。

 

“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在熠昶见的那回,你黏着我想喝的,就是这个。”

 

那次。裴珍映埋头抠着手指没接杯子,那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回忆。

 

“对不起。”

 

赖冠霖收回手,拿着勺子搅拌着,冰块撞在杯壁上当啷作响。

 

“当时因为你看起来和我印象里的差别很大,所以才迁怒到你身上。”

 

裴珍映想起赖冠霖说过的话,他们虽然早有相识,可见过的人太多了,赖冠霖并没有成为独特的那一个。

 

“不过能再遇见,就说明我们的确有缘。”

 

赖冠霖把杯子拿到裴珍映手里放好,裴珍映被凉得一缩手。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赖冠霖会被牵连吗?裴珍映盯着杯子里没化开的两块冰,满脑子都是金霆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姜义建坐在车里翻看刚才拿到的资料,亚旗商贸是他早就打算收购的公司,也正是因为亚旗商贸他才认识林鸣湛,可惜当家的朴总一直不松口,对此姜义建在多次谈判中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有效进展。

 

他拿出手机仔细看着林鸣湛的那条短信,诚然,他想让林鸣湛留在他身边是其一,不过最重要的是他想借机直接拿下亚旗商贸——但此刻他手里拿着的资料看起来却十分奇怪,明明他还没有借由林鸣湛做出进一步的举动,亚旗的人却已经松了口,为什么?

 

【你今天按原定计划先坐车回去吧,我会改签车票,不用等我】

 

朴志训吃完鸡就百无聊赖收拾好了行李,坐在地上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一条短信。

 

【注意安全】

 

哦,是两条。

 

朴志训愤愤把手机扔到地毯上,向后一仰瘫倒在地。

 

穿上裤子就不认人啊好你个姜义建。

 

随手抄起一件给姜义建整理到一半的衣服,猛地一口就咬了上去,狠狠撕咬了好几下,才算是稍稍解气。

 

看着昂贵白衬衫上一排排醒目的牙印,朴志训突然就笑了,听说土豪包养的情人就爱留个唇印向正牌示威,管你姜老板去见了谁心里有谁,老子没法儿给你留下红唇印,给你留几个牙印也挺好。

 

朴志训心满意足,咂咂嘴,起身继续给姜义建收拾起行李来。

 

 

 

 

 

“你这次,是一个人来这里谈生意的?”

 

林鸣湛切着手里的牛排,头也不抬地问着姜义建。

 

“不是。”

 

手中的刀叉顿了顿,林鸣湛没有想到姜义建会直接否认。以他对自己的倾慕,该是给一个避免一切误会的最佳答案才是。

 

“怎么不吃?三分熟菲力配Masseto。”林鸣湛笑了笑,“虽然我不太能喝酒,但是你的喜好和习惯,我一直记着。”

 

姜义建端起高脚杯,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着刀叉下鲜嫩多汁的牛排,姜义建想起那块被朴志训折腾得焦黑一片的东西,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起来。

 

“酒店附近没什么能吃牛排的地方,这里,也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路程有些远。”林鸣湛放下刀叉,“就是没想到,我喊你来,你真的来了。”

 

姜义建擦擦嘴,“你想说什么。”

 

林鸣湛敏锐地察觉到姜义建这是驳了他的意思。双手交握,他用食指抵着唇边,浅浅一笑。

 

“我在想姜总会给我安排什么职位。”

 

不可否认,林鸣湛确确实实长了一副姜义建十分喜欢的相貌,就这么看着也算得上是十分的秀色可餐,姜义建扬起嘴角。

 

“肯定是你喜欢的职位,这个你不用担心。”

 

面上在笑,心里想的却是朴志训含泪望向他的眼睛,姜义建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赖冠霖坐在裴珍映的小超市里啃雪糕。

 

霸占裴珍映家的小沙发无数个夜晚后赖冠霖终于还是被赶了出去,这下只能在上班的地方逮人了。

 

“掉地上了。”

 

赖冠霖盯着裴珍映发呆。

 

“我说,融化的雪糕掉地上了。”

 

赖冠霖盯着裴珍映傻笑。

 

“赖冠霖!”

 

“啊?”被点名的人一哆嗦,这下好了,半块雪糕彻底糊在地上了。

 

裴珍映摇摇头,蹲下拿着抹布开始擦地。

 

“抬脚。”

 

赖冠霖乖乖挪开他那双能买2000根雪糕的鞋。

 

“这个木棍扔到外面垃圾桶里。”

 

赖冠霖应声照做。

 

“呐——”裴珍映看了眼笔直站在跟前的赖冠霖,像个做错事等挨骂的小孩。“抹布拿去,帮我洗一下。”

 

被差使的喜悦感异样地涌上心头,藏不住嘴角的一点点笑意,赖冠霖接过抹布听话走去洗手间使劲用力开心兴奋地揉搓着。

 

要是让赖氏的人看见赖冠霖在一个小超市洗手间洗抹布一定会以为自己的眼睛或是大脑出了问题,尤其是这位少爷脸上还挂着明显就是傻气的笑容——当然赖冠霖本人十分极其特别乐在其中。

 

裴珍映瞅着赖冠霖傻乐的样子,心里有种被填满——不,是满溢的感觉,他强迫自己收回眼神,胡乱收拾起货架来。

 

“欢迎光临。”

 

门口挂着的玩偶感应到来人发出机械的迎宾声,裴珍映拍拍手起身出去。

 

“欢迎光——”

 

“好久不见。”

 

裴珍映的瞳孔迅速放大。

 

那人的相貌和以前有些变化,看起来像是做过整形手术。裴珍映就像又被车座卡住一样浑身疼痛起来,他后退着撞在货架上,弄倒了刚摆好的零食。

 

“怎么了?”

 

赖冠霖听见动静走出来,手上还拿着滴水的抹布。

 

“没,没事。”

 

裴珍映抓着一袋话梅说自己不小心撞上架子了。赖冠霖点头,注意力却不动声色地落在那个进来的客人身上。

 

“你要买什么。”

 

“买包烟。”

 

那人转过身去收银台,裴珍映也跟着过去,拿好那人挑选的烟盒,结账的时候裴珍映手一抖,烟盒掉在台子上。

 

“别慌,我不着急。”

 

那人把烟盒拿起,握着裴珍映的手放在他手里,裴珍映想抽手,没能扯开。

 

裴珍映,你醒醒,别怕,他不能再伤害你了,你别怕。在心里反复安抚自己,但是颤抖的双手显然与他内心所想相悖。那人没放开手,裴珍映硬着头皮扫码。

 

“二十块。”

 

听到价格,那人主动松开手,放下一张纸币拿好烟盒离开,一切看起来并无异样。

 

裴珍映盯着收银台上的二十块钱,脑子一片空白。

 

“珍映,珍映?”

 

裴珍映慢慢扭头看向赖冠霖,眼里的慌乱与恐惧一点都藏不住。

 

“你认识吗?”赖冠霖轻轻握住裴珍映的手,“刚刚那个人。”

 

裴珍映想摇头,这个轻而易举就能做出的动作此刻却怎么都做不到。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眼里的光忽明忽暗,仿佛轻碰一下,他就会因为惊慌过度而发出呜咽声。

 

“没事,没关系,不问了,我不问了。”赖冠霖拉着裴珍映坐下,轻轻抱着他,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

 

另一只手,迅速在手机上敲出一行字:

 

【哥,帮我查一个人】

 

 

 

 

 

 

姜义建回到家的时候是隔天中午。

 

推开家门,朴志训就这么四仰八叉趴在沙发上,地上还有两盒啃得精光不剩一根肉丝的炸鸡。

 

皱了皱眉,姜义建放下行李,动手把盒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啊!老板!你回来了!”朴志训听见动静立刻从床上蹦起。

 

“你怎么没去上班。”姜义建环顾四周,很怕朴志训在哪个犄角旮旯给他扔几根鸡骨头。

 

“你是我老板,你都不在,我还去公司干嘛。”

 

理直气壮,姜义建算是对这人没辙。

 

“帮我把行李拿出来。”姜义建松了松领带,“对了,那个盒子,你拿好。”

 

朴志训拿起一旁的一个礼品袋,tateossian,什么牌子,朴志训没见过。伸手进去摸了摸,摸索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方形盒子来。

 

“这什么?”

 

手脚利索打开一看——

 

是一条棕色皮质手链。

 

“送你的,不用谢。”

 

姜义建看着朴志训捏着礼物愣住的表情,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明的情愫。

 

是看着他开心所以开心。

 

还是看着他仅仅是收到一件礼物就愣住的样子觉得心疼。

 

“这什么玩意儿啊娘不拉几的……”

 

就知道这人嘴硬。姜义建轻笑了声,悠悠开口:“这个娘不拉几的东西比你之前去晚会戴的那块表贵一个零——”

 

“谢谢老板!”

 

朴志训立刻放下手链,小心盖好。这要是弄坏贬值了他可就亏大了,送了就是他的,活不下去就拿去卖了!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朴志训脸上笑出了一个小括弧来。

 

“对了,明天你去上班的时候收拾一下位置,要换个办公位,我都吩咐好了,你只需要把你的东西整理一下带过去就行。”

 

还在想着要把盒子藏哪儿,朴志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姜义建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转头看过去,笑着问道:“你说什么?”

 

朴志训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姜义建看着他发光的眼再说不出别的话来,揭开领扣,姜义建冲他摆出个官方笑脸。

 

“我说你乖乖去上班,不准再偷懒。”

 

听到这话,朴志训立刻笑得谄媚,脚下抹油溜回房间咔嚓落锁,一气呵成,生怕姜义建追着他借着偷懒的由头让他把东西还回去。

 

姜义建见状认命自己拖着行李箱回房间,他拿好换洗衣服去浴室,因为太过疲惫,洗漱完便匆匆上床补觉,没再多说任何事。

 

他没想到,正因为他没把话说清楚,没把事做彻底,才导致第二天朴志训在开开心心去上班的时候,被林鸣湛指着鼻子说:

 

“你不过是条被主人丢掉的狗。”


评论(29)

热度(3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