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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写完就走。

惯用伎俩 【九】

那一巴掌落在林鸣湛脸上的时候正是姜义建推开办公室门进来的时候。

 

朴志训从被那一句话激怒的情绪中缓过来,拍拍手,剩下的只是尴尬。

 

好啊,小三打正房,还被逮个正着,这什么偶像剧不对应该是家庭伦理剧剧情!朴志训搓了搓手,看来是要被混合双打了!

 

姜义建并没有如朴志训所想的,在看到这一幕后大发雷霆。

 

他的视线落在林鸣湛泛红的脸颊,以他对朴志训的了解,不用问他也知道在他进来看到这一巴掌前应该发生了什么。

 

“换职位换办公室,是我的决定,别迁怒到其他人身上。”

 

好家伙。朴志训算是明白了,姜义建这头猪以为自己是因为工作的事才对人动手。

 

“还有,在我的公司,别乱发你那小脾气。”

 

苍天啊。朴志训一瞬间想扬起手连姜义建一起扇成猪头,这个人以为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胡闹?

 

“我——”

 

解释的话语就在嘴边,却还是被朴志训生生压了回去。

 

总不能跟姜义建说这人骂我是你的狗。

 

可我不是你的狗,那还能是你的什么呢?

 

总不能跟姜义建说你这位在温泉酒店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的心头肉今儿头一回和我见面就阴阳怪气对我开炮又不是我挑的事儿。

 

可你又为什么要听我说这些破事儿呢,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卖惨。

 

朴志训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一只落水狗,不管怎么解释,看起来都只是一个笑话一样的存在。

 

“要我让位可以,但是姜总总得让我知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吧?”朴志训陡然转了话锋,换上笑意,尾音上扬,缓步靠近,凑到了姜义建跟前:“所以,是我整理文件的工作没让您舒心,还是——”一只手点在姜义建胸口,“我在床上的功夫没让您舒服?”

 

“出去。”

 

被一掌打掉摸在胸口的手,朴志训的脸上依旧挂着笑。

 

“今天不舒服跟老板您请个假,我先回家了。哦,对了,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啊。”

 

没等姜义建开口,朴志训倒退着出了这间他还没坐热的办公室,狠狠关上了门。

 

“手下人不懂事,不好意思。”

 

姜义建拿出手帕递给林鸣湛,林鸣湛却没收。

 

“不怪他,换作是我我也会生气。我以为这个位置是给我留着的,没想到——”

 

姜义建上前几步,轻轻擦干林鸣湛手上沾上的茶水。

 

“这个位置一直都给你留着。”

 

林鸣湛垂眸,朴志训,这还只是刚开始呢。老不死的想把家产分出去,还得看他同不同意。

 

 

 

 

 

 

朴志训揉揉手,别说,还真挺疼,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话说得真对,朴志训出了大楼坐在路边,衬衫衣领被他自己扯得乱七八糟,可再怎么扯,心里还是堵着,胸口还是闷得快要爆炸。

 

“姜义建,你个拔屌无情的混蛋!”

 

找谁不好找个那么瞧不起他的正房,让他这个没车没房只让上床的假二奶心气不顺。

 

朴志训琢磨了一会儿,本来打算去裴珍映那儿坐坐,但一想着赖冠霖在那儿转悠的样子他就觉着眼睛疼,左右想想居然找不到第二个能聊天的朋友。

 

“瞧瞧,你都混成什么样了。”

 

对着玻璃撩开头发仔细看着自己的脸,多好的脸蛋儿,怎么就连个朋友都找不到了?朴志训叹口气,这个地界估计也就柯姨愿意听他抱怨了。

 

 

 

 

 

 

“你的意思是,姓姜的有喜欢的人?”

 

柯姨抖了抖烟灰,挑着眉看朴志训。

 

“那可不就是。”

 

朴志训转身走向酒墙,踌躇了会儿,最终还是只拿了罐汽水。

 

“你就这么确定?你柯姨我好歹混久了对这帮纨绔子弟多少有些了解,我可没听说姜家这位有什么伴儿啊。”柯姨笑了笑,又补充道:“要说伴儿,你还真算是姜义建身边的头一个。”

 

“我呸。”朴志训一把握住易拉罐,捏得稀里哗啦一通响,姜义建看向那人时的那副神态,那种眼神,朴志训最懂不过。“不提倒算了,一提我更气了,什么伴儿啊,人家哪里把我放在眼里!禽兽,畜生,明明都有了正房了还跟我上床!”

 

“你说什么?”柯姨一下从她的老板椅上跳了起来,“你丫的跟他睡了!”

 

朴志训捂嘴,瞬间恢复乖巧模样双手摆在身前缓缓坐下。

 

“你傻了啊?!”柯姨气不打一处来,“你当初进熠昶怎么跟我说的来着?不睡!不陪睡啊!”

 

高跟鞋踢踢踏踏走在朴志训跟前,柯姨来来回回转着,转得朴志训头晕。

 

“姓姜的当时吩咐人来把你从熠昶弄出去,说的是给你一份正经工作,我才松的口。”柯姨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是她亲手把自己的小羊羔送进的狼口一样。

 

“你跟我说说,是不是姜义建威胁你了?”

 

朴志训摇头。

 

柯姨挑着眉上下打量了一番,“那是他给你什么好处了,譬如很多钱?”

 

朴志训愣了愣,摇了摇头。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柯姨认真看向朴志训: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朴志训抿着嘴,点了点头。

 

 

 

 

 

 

赖冠霖收到姜义建短信之后便火速赶到了姜氏大楼。

 

路过姜义建旁边办公室的时候,透过玻璃窗,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你把姓林的弄到你公司来了?”

 

赖冠霖推开姜义建办公室大门,坐在了沙发上。

 

姜义建正在翻阅文件。

 

“有什么问题吗。”

 

“你之前想着朴志训,把人带在身边的时候没和他提过还有这个林先生的事吧,别人都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哥倒是长情,想起旧人忘了新欢。”

 

姜义建拿着文件起身坐到赖冠霖对面。

 

“久不见你倒是没想到你有这么关心我呢,我以为你一门心思都扑在朴志训那个朋友身上。怎么,不是来听消息的?”

 

提起裴珍映的事,赖冠霖脸上带着的笑意瞬间消失。

 

“那个人,是不是他前男友?”

 

姜义建点头,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个人这几年过得还算是安分,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再加上他车祸之后做过整形,差点就把他查漏了。如果你遇上他,不要逞能,这种人是不要命的。”

 

一翻开就看到几张照片,都是侧面,赖冠霖认得清楚,正是那天去超市把裴珍映吓得不轻的那个男人。

 

何蒙,赖冠霖握紧拳头,他记得裴珍映在医院提起这个人渣时的神情,再加上在超市时裴珍映那双他捂了好久都没焐热的手,赖冠霖眼底散出一阵寒意。

 

“是吗,我觉得应该主动出击才对。”

 

裴珍映被动太久了,赖冠霖不想看他再担惊受怕地活着。

 

 

 

 

 

 

朴志训窝在沙发上等到很晚,姜义建才回到家。

 

从换鞋脱衣到放下手里的东西,姜义建被缩在沙发上的人从门口到客厅盯了一路。

 

那副小媳妇死盯晚归人的样子愣是把姜义建给盯笑了。

 

“还看,不知道过来给我放衣服啊?”

 

朴志训嘴里一边叨叨着一边听话像往常一样走过去接过姜义建脱下的衬衫,“助理的职位都被人顶了,还要我做这做那……”

 

姜义建笑了笑,“鸣湛刚从国外毕业回来,专业对口,工作上我很需要他的帮助。”

 

“闭嘴!”朴志训捂住耳朵,一副标准的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模样。

 

谁他妈要听你夸你那心上人啊!摆明了就是嫌弃我文化水平低!告诉你要不是老子当初没钱还死了妈,考上了大学没去读,不然现在早就换你来给我端茶倒水了!

 

“哝,拿着。”朴志训泡了杯茶递到姜义建手里。

 

姜义建抿了一口,浓度刚好,温度适中,看来是不停地斟泡倒掉再斟泡再倒掉,才能在自己进家门的这个点,喝到温度最佳不烫嘴也不失温的一杯茶。

 

“我给你母亲换了一块墓地。”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朴志训怔在原地。

 

“你说什么。”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波澜。

 

朴志训望着姜义建,藏在宽大睡衣袖子里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你的证件什么的都在我这里,所以操作起来很方便,我托人在城南找了一块很好的墓地,你母亲不用再待在那个阴暗的角落了。”

 

那是朴志训还没成年的时候,卖掉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又拼死打了三个月的苦工,才凑够钱买下的墓地。

 

在那三个月里,无数次的被人殴打威胁,甚至差一点被人侵犯,朴志训都挺过来了。至少,他给了他曾经唯一的一个心理上的依靠,那个赋予他生命的人,一个家。

 

一个死后的家。

 

朴志训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神色晦暗不明,胸口细微的起伏却被姜义建收进眼里。

 

“把你从熠昶带出来的时候问了柯茵关于你的一些事,她说你没有家人,唯一的家人就葬在那个地方。”

 

“姜义建。”朴志训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他竭力隐藏着,“你是觉得今天在公司让我难堪了所以想补偿我是吗。”

 

“不是。”姜义建放下茶杯,拉过朴志训,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这件事我前些天就让人去办了,今天是最后一些手续问题,我亲自去处理了。”

 

看着朴志训怅然若失的样子,姜义建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以为是提到了唯一的亲人,让朴志训难过了。

 

“对不起啊,本意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我应该提前跟你商量一下,是我考虑得不——”

 

“姜义建你不用这样。”

 

生硬的笑容挂在朴志训嘴角,看得姜义建有些不忍。

 

他想伸手抱一抱眼前的人,却被执拗地推开了。

 

“你救过我,帮过我,给了我一份体面的工作——”

 

朴志训顿了顿,下一秒却突然收起了一切黯淡的神色,声音也陡然高了个八度,一如最初那副油腔滑调混不吝的样子,他挑着眉反握住姜义建的手,继续说道:

 

“可我给你挡过酒,给你整理过文件还擦过不少次桌子!关键是我还跟你睡过觉!”

 

姜义建逐渐皱起了眉。

 

“所以!”朴志训故作扭捏地贴在姜义建耳边:“你可别想用一块墓地就想让我感激!”

 

见姜义建不说话,朴志训摆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他继续眉飞色舞地说着:

 

“要付嫖资的啊!”

 

“老子贵着呢!”

 

“别想搞点温情就想收买我啊!”

 

直到姜义建冷着脸抽出被握着的手,缓步离开,上了楼,朴志训仍在滔滔不绝地喊着话。

 

“我可不需要你负责啊!”

 

“给钱!给钱就行!”

 

“不然给我买炸鸡也行……”

 

“最好是陪我吃一次……”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小,每一个字,都带着难抑的颤抖,从口中说出。

 

说给自己一个人听。

 

先把话说绝,才不会显得太过狼狈。

 

朴志训想,姜义建说得一点都没错,那个人,可以成为他工作上的帮手,而他,除了挡酒倒茶擦桌子,他什么都不能替姜义建做,就像当初面对重病的母亲,他什么都不能替她做。

 

他又想起白天柯姨问他是姜义建威胁了他还是给了他很多钱。

 

没有,都没有。

 

那就问他要钱吧。

 

给了钱,这段关系,就能变得更纯粹,更简单。

 

 

 

 

 

 

裴珍映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拿着抹布反复擦着同一块地方。自从那天之后,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何蒙那张因为整容而有些不自然的脸。

 

干脆扔了抹布,裴珍映坐在地上靠着货架,紧紧抱着双膝。

 

不然跑吧?

 

上次何蒙应该没有看出赖冠霖和他的关系,不至于把赖冠霖牵连进来,要是赖冠霖因此被他连累,他就真的罪不可赦了。

 

“对,对,跑。”

 

他不能留下,无论是赖冠霖还是朴志训,他都不想让自己身边的人受到任何人身安全的威胁。

 

想到这里,他连忙爬起来迅速关好店铺,他要赶紧赶回家收拾东西,然后离开这里。

 

“麻烦去恒华小区。”

 

他坐进路边停着的的计程车,一般他是不会花这个钱的,两块钱的公交,坐四十分钟就能到家。但他太着急了,现在,此刻,当下,他一分一秒都不想放过。

 

“不如我们去个老地方。”

 

裴珍映正坐在后座埋头找零钱,听到这声音立刻呼吸一窒,后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你还记得我们的家吗?”

 

何蒙透过后视镜看着裴珍映,笑得开心。

 

这几年他养精蓄锐,等的就是这一天。

 

“跟上。”

 

一辆黑车远远跟着裴珍映所在的计程车。赖冠霖坐在后座紧闭着眼,他要让裴珍映亲自了结这一段噩梦。

 

 

 

 

 

“那天那个是你男朋友?”

 

裴珍映紧紧抱着双肩包,坐在后座,不敢多动一下。

 

“不是。”

 

“我的小珍映,那人看你的眼神,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说了不是!”

 

裴珍映在惊慌中大喊出声。

 

车速陡然变快,何蒙大笑出声:“这两年我的车技可是长进不少,你看,是不是?”

 

裴珍映靠着车窗,死死拽住车顶的扶手,这样的车速让他全身血液倒流,一瞬间眼前浮现的全部都是那年那场血淋淋的车祸。

 

撞烂的车头,压扁的车身,卡在车里的金霆,血肉模糊的何蒙。

 

裴珍映想吐。

 

摸出手机,第一反应是摁出赖冠霖的号码。

 

可那个名字下,首先显示出来的,是赖冠霖昨晚才给他发的短信:

 

【早点睡,明天买红糖糍粑给你吃】

 

裴珍映闭上眼,摁灭了手机。

 

 

 

 

 

“嗯,这里果然没变,房东还是那个嘴碎的大妈,联系她的时候我真是想发脾气。”

 

裴珍映被何蒙扔在沙发边,家具上都蒙了白布,或许在他们离开以后就没有再租出去过。他抱紧书包缩在边角,不敢开口刺激何蒙。

 

“怎么不说话呢,哦对,以前你就不爱说话。”

 

何蒙蹲在裴珍映面前捏着他的下巴。

 

“瘦了,吃了不少苦吧?”

 

裴珍映没有抬眼,他死死盯着地面。

 

“没事儿,不急。”

 

何蒙抢过他的包。

 

“还给我!”

 

裴珍映撑起来想夺回背包,被何蒙一巴掌扇倒撞上玻璃茶几,疼得他眼眶泛红。

 

“都说了,不要着急。”

 

他找出手机按下关机键。

 

“珍映啊,我真的很想你。”

 

何蒙把东西都扔到一边,揪着裴珍映的头发往茶几上压。

 

“我就想问问你,怎么就那么蠢,蠢到要和我同归于尽呢?”

 

裴珍映被抓着头发往茶几上撞,只两下就觉得头晕目眩,胸口涌上一阵想吐的恶心劲儿。

 

何蒙松开手,后退两步捏着指节,看着裴珍映脱力倒在茶几上,那副瘦弱的模样惹得人施虐心泛滥。

 

“不急,不着急,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我们还能好好回忆一下以前的日子,很快你就——”

 

“不,你没有时间了。”

 

何蒙一回头便被冲进门来的人压着直直跪在裴珍映面前。

 

“赖——”

 

裴珍映看着赖冠霖走进来,冷冽的神色,生人勿近的气场,一如第一次在熠昶见面时那样。

 

“你以为你还能做什么?”

 

赖冠霖小心把裴珍映扶起,将他安置在沙发一角,离那个人远远的。

 

何蒙双手被缚,跪在地上费力挣扎着。

 

“你到底是谁!”

 

“嘘。”

 

压着何蒙的两双手更用力了些,逼得他不得不垂下头。

 

“你这张脸,会害珍映做噩梦,最好永远都不要抬头。”

 

声音沉到像是把人推入冰窟,赖冠霖站在二人中间,阻隔了视线的交汇。

 

“你到底想干什么!”何蒙嘶吼着。

 

“你应该问问他想做什么。”

 

赖冠霖坐到裴珍映身边,小心擦去他脸上沾染的灰尘,手指摩挲到额头,裴珍映不自觉地缩了一下。额角红肿,眼尾微红,一看就是刚被欺负过,赖冠霖皱了皱眉。

 

“对不起,我赶来得还不够及时。”

 

裴珍映摇了摇头,如同落水受惊的小动物看到浮木一般,下意识去抓赖冠霖的手,赖冠霖立刻伸出一只手,将裴珍映冒着冷汗的双手反握着,紧紧攥在宽厚掌心。

 

“珍映,你不用再怕他,以前他是怎么欺负你的,现在,你全都能还回去。”

 

另一只手顺着摸到裴珍映耳后的烟疤,赖冠霖眼里的冷意又深了几分。

 

“不然,就从这个伤痕开始。”

 

“不要!”

 

裴珍映猛地抓住赖冠霖的手腕,他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赖冠霖,睫毛颤动,如同蝴蝶破碎扇动的翅膀,他的眼里满是惊慌交错着乞求,如同一只被救上岸的落水流浪猫,抓住救命恩人的手臂,可怜地哀求着。

 

“我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用,你带我走,带我走就好。”

 

不是乞求你放过他,是哀求你带我走。

 

带我走,让我与遇见你之前的所有人与事彻底隔绝。

 

带我走,让我与遇见你之前的那个我彻底说再见。

 

“带我回家,我想回家。”

 

裴珍映错了,何蒙并不能伤害到赖冠霖,他该记得,这是赖少爷,不是和他一样的贫苦蝼蚁。从前他学不会“摇尾乞怜”,那是因为在一望无际的苍白与绝望中没有人愿意无条件站在他身边,可现在他面对着赖冠霖,他深深地明白,这是来救他脱离苦海的人,这是会为他担惊受怕的人,这是他喜欢着——也喜欢他的人。

 

赖冠霖看着裴珍映,深邃的眼添上几分温柔。他以为裴珍映需要的是报复的快感,可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此刻让他知道,裴珍映需要的,是他,只是一个他。

 

他的委屈与酸楚,他的苦痛与不堪,只给赖冠霖一个人看到,只要赖冠霖一个人护着。

 

与其他人再无任何干系。

 

只要你不抛下我,即便全世界不要我,都没有关系。

 

赖冠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拉着裴珍映起来。

 

“把他送去该去的地方,别到处乱窜,免得疯狗咬人,最终结果也不过是被人打死。”

 

吩咐完毕,赖冠霖便迈开步子,牵着裴珍映小心绕过何蒙离开。

 

裴珍映紧紧握着赖冠霖的手,这是他多年的噩梦,在他以为要再度经历的时候被赖冠霖生生拦下了。

 

他抬头看着斜前方紧紧牵着自己的人。

 

他低头盯着他们紧握的手。

 

他相信,他上半辈子的所有厄运,都用来换取了他下半辈子的好运。

 

他下半辈子的好运,都用来遇见了赖冠霖。

 

 

 

 

 

裴珍映坐进车里的时候闻到一点甜甜的味道。

 

赖冠霖把放在后座的东西递到他手里,裴珍映小心翼翼把包裹着的属于赖冠霖的西装解开——里面是一个纸盒,打开,是一盒留有余温的红糖糍粑。

 

裴珍映拿起一个糍粑,递到了赖冠霖嘴边。

 

赖冠霖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你吃吧,我开车呢。”

 

裴珍映听话地转手把糍粑塞进了自己嘴里。

 

“赖冠霖。”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嘴角却溢出一点小心翼翼的笑意,“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在意我的过去。

 

谢谢你把我从噩梦中拯救出来。

 

谢谢你陪着我,谢谢你救赎我,谢谢你没有抛弃我。

 

谢谢你让我能重新以“裴珍映”的身份活着。

 

好好活着,努力活着。

 

红灯,车停下。

 

像是读懂了裴珍映无声的话语,赖冠霖转头看向他——

 

俯身,一个轻吻。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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