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

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写完就走。

三人成虎 【十六】

黄旼炫赶到医院,面对眼前的景象,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栗起来。

 

他的小孩,他视如珍宝捧在手心的小孩,全身遍布触目惊心的伤痕,此时正双眼紧闭躺在洁白的病床上。

 

“小孩……小孩……小孩你醒一醒,你看看我……我是大叔啊……大叔来了……大叔对不起你,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留在……”黄旼炫紧咬着牙关,这一瞬,涌上心头的,是悔恨,是愤怒,是歉疚,更是害怕。

 

“你冷静一点,他需要好好休息,他会醒过来的,医生说了,身体上的伤好好养就不会有太大问题。”至于心理创伤,医生也说了,他的求生欲并不强。这后半句话,河成云自然没有如实转告黄旼炫。

 

“他在哪里!那个混蛋在哪里!”黄旼炫转身,突然暴怒一把抓住了正在安慰他的河成云。

 

“志训他……”河成云的脸色不太好看,“暂时……你应该见不到他了。”

 

 

 

鞭子落在身上的时候朴志训流下一滴眼泪。真疼啊,他想。

 

烛泪滴在身上的时候烫得他缩了缩脖子。真疼啊,他想。

 

被淹在浴缸扯着头发提出来的时候他差一点喘不上气。真疼啊,他想。

 

被锁在房间断水断粮只靠着营养针维持生命的时候——真想死啊,他想。

 

珍珍比他承受的更过分吧,他有什么资格那样对待他的希望和回忆呢。

 

这些还不够,还不够,是他活该。

 

朴志训想。

 

连日的折磨让朴志训的头脑变得昏沉恍惚起来,大概是发了烧所以头很疼,大概是伤口撕裂了所以身体很疼,大概是想裴珍映了——

 

所以,心脏很疼。

 

身体的迅速虚弱并没能阻止来人对自己的折磨,被狠狠施暴的时候朴志训脑中只有一张脸——裴珍映,裴珍映。

 

珍珍,他被自己折磨的时候,该有多痛,该有多绝望。

 

是玻璃摔裂破碎的声音,是脚步踢踏靠近的声音,是自己的皮肉被生生割裂开来的声音——朴志训紧紧闭着眼睛,咬着嘴唇不发出一丝痛呼,而这却让施暴之人愈加兴奋。

 

珍珍啊……你背上的那些伤,原来,这么痛。

 

 

 

 

 

朴志训拖着破碎的身体强撑回黑火的时候河成云刚送走一位贵客,而这位客人正是来打听朴志训下落的,当然,河成云矢口否认这里有这号人物。

 

“志训!”

 

河成云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倒下的朴志训。

 

“嘶——”

 

朴志训的痛苦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河成云低头,深色的厚实外套,已经被染成了另一种更深的颜色,血腥扑鼻,河成云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对不起,小训,都是因为我继父的事才——”

 

朴志训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紧攥的掌心里,是一张被捏皱了的支票。

 

“最后的十万……清了……”

 

他死死撑着,那双骄傲的、上扬的、含情而又寡淡的桃花眼,伴着一朵晶莹的滑落,轻轻闭上了。

 

清了。

 

可我已经把最重要的人,亲手弄丢了。

 

 

 

 

 

黄旼炫洗好花瓶回来,换上一把新鲜的波斯菊,擦干手坐在裴珍映身边。

 

也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这次意外裴珍映身上所有的伤痛一股脑爆发出来,虽然医治起来有些反复发作,不过总算是把暗藏的病症全部挖掘了出来。

 

“大叔?”

 

黄旼炫正帮裴珍映擦拭着手臂,就听见小孩儿叫他。

 

“终于醒过来了,你要担心死大叔吗!”

 

裴珍映摇头努力伸长了没挂针的那只手,黄旼炫主动握了上去。

 

“你来啦大叔。”

 

“谢谢你啊大叔。”

 

“他还好吗?河……成云?”

 

黄旼炫听到这句问话,心里一沉,他知道有些结可能再也解不开了。

 

“他没事。”

 

“嗯……没事就好……没事你就不用担心了……”

 

“小孩!”黄旼炫紧了紧握着裴珍映的那只手,“对不起……大叔不是要丢下你,但当时——”

 

“你不用解释的,大叔……”裴珍映浅浅的笑挂在毫无生气的脸上,看得黄旼炫心口一阵阵的疼。“我都明白的,大叔。”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个混账身边,等我找到他我一定——”

 

“大叔。”裴珍映摇了摇头,打断了黄旼炫,“是我自愿的。”

 

“小孩,你……”

 

“可他伤害了我,我不爱他了,我只爱你。”

 

“黄老师,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裴珍映依旧笑得开心。

 

“你怎么能和朴志训一起骗我,伤害我呢?”

 

“你和他,又有什么不同呢?”

 

“黄老板?黄老师?黄旼炫!”

 

黄旼炫猛然惊醒,裴珍映依旧闭眼睡着,乖乖的模样还是那么漂亮。

 

是自己太累了吧,给小孩擦好身体盖好被子盯着他看了会儿居然就睡着了,还梦到小孩儿对他说……

 

黄旼炫摇头轻轻抚上裴珍映的脸颊。

 

“快醒过来吧,醒了,我就把什么都告诉你,真的,再也、再也不骗你了。”

 

病房内一片寂静,片刻后黄旼炫却神色突变,他不停按着呼叫器。

 

“病人急性左心衰竭立刻抢救!”

 

他就站在一边愣怔地看着医生护士来来去去,他被推出门外。

 

怎么会呢?明明已经快要好起来的人怎么突然就加重了呢?

 

黄旼炫跪倒在地,裴珍映,你就这么不愿意活下来吗?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人伸出手——

 

“小结巴,有好好吃饭吗?”

 

“臭豆腐不可以多吃哦!”

 

“今天想看什么电影?”

 

“小结巴快说原谅我啦。”

 

“小结巴,疼吗?”

 

“小结巴,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

 

“小结巴……对不起……”

 

不,不要说对不起!

 

裴珍映慌张着想要抓住那只大手,而那个人,那张灿烂的笑脸,却离他越来越远……

 

“小孩,起床吃早饭了!”

 

“不等,快去亲亲你的小主人。”

 

“小孩,这是新口味的奶油,想尝尝吗?”

 

“小孩,大叔今天讲课有没有全听懂?”

 

“小孩,大叔想帮你走出来……”

 

“小孩,还疼吗?”

 

“小孩,大叔不该骗你……”

 

“小孩,对不起……”

 

不,大叔!大叔!你别走!不要丢下我……

 

裴珍映拼命追赶着,而那张温暖的脸,那副温柔的声音,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抓不住……

 

“我叫朴志训,高三二班,话剧社社长。”

 

“珍珍,陪我换裙子!”

 

“珍珍,我刘海长了哎你不表示表示?”

 

“珍珍,你喜不喜欢我。”

 

“珍珍……对不起……”

 

“珍珍,很疼吧?”

 

“珍珍……我会代替你去死的……你不要再疼了……”

 

“裴珍映,我爱你。”

 

裴珍映猛地回头,朴志训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扎着一绺苹果头,正站在他身后,微微眯着好看的桃花眼,笑嘻嘻地看着他,他手中举着一把刀,正一下、一下,深深浅浅划在自己身上,一刀、一刀,殷红绽出,浸透了纯白,染红了笑脸。

 

不——不要,朴志训,朴志训,不可以,求求你,你回来,你停下,我在等你……我还在等你啊……朴志训!

 

骤然身处深海,裴珍映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他挣扎着,他寻找着刚才出现的身影,可是身体越来越沉,脑袋越来越空,绝境中似乎有一只手向他伸来,他要抓住,他要抓住……

 

他抓住了吧。

 

裴珍映睁眼。

 

真讨厌,又是白色天花板,这几年他已经看够了这样的场景。

 

“你醒了。”

 

是河成云。裴珍映没有预想过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他。

 

“你把旼炫吓晕了——好吧,骗你的。他的确晕了,不过是累晕的,把你拉回来可是花了七个小时,这七个小时他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你脱离危险期后他又不眠不休逞能照顾了你好几天,幸好我过来看了看,不然他还只能倒在医院地板上。”

 

裴珍映没有回应,他的身上还是很疼,可心里更疼。黄旼炫,朴志训,两人救他脱离苦海却也将他推向深渊万劫不复。还有梦里见到的姜义建,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对他很好的人,即使开始于玩笑又怎么样呢,他总能让自己开心。可是即便是这样一个人,最后还是松开了自己的手。

 

河成云看着他发愣的神色,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

 

“你不想听听志训的消息吗,他为什么会对你——”

 

裴珍映扭过头,抗拒的神色太过明显,河成云对此并不意外,他只是拿出一个小本子。

 

“你先看看这个吧。”

 

裴珍映仍想拒绝,可当他看到那本暖粉色封皮的本子时又克制不住好奇。那样暴虐的朴志训同他印象里的任何时刻都不一样,他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偏回头示意河成云翻给他看,只看清第一页上的字迹他就强撑着要坐起来。河成云连忙把床摇起来,裴珍映死死抓着那个小本子。

 

【6月30日中午xx 一万】

【6月30日晚 xx 两万】

【7月11日晚  xx 两万】

【7月13日—7月15日 xx五万】

……

 

“这是……什么?”

 

裴珍映没能掩藏住声音里的颤抖,河成云叹了口气。

 

“这是志训收的小费,用身体——不,准确来说是用命换来的,为了还债。”

 

河成云死死掐着掌心。

 

裴珍映张了张嘴,所有情绪堵在喉间,压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是为了还债。”

 

“他也是考的A大吧,最好的专业,但他读不了。”

 

“家里人都自杀了,留了他一个。”

 

“不过他挺倔的,不信命,不服输,也不轻易求人帮他。”

 

“他年纪挺小的,有时候看起来故作乖巧谄媚,有时候又沉稳冷静,在我身边这段时间,也算是帮了我很多忙。”

 

“他说他从没想过真的出卖肉体,他宁可死撑着被打个半死来换取那点小费,也不愿意真的去陪/睡,他说,他要干干净净地回去找一个人。”

 

“他说他想过死……在被客人折磨的时候……也曾想过同归于尽,但是,他说有一个人在等他。”

 

“他说他会为了那个人好好活着。”

 

“他说那个人是他唯一的光。”

 

“裴珍映。”河成云摊开掌心,那里躺着一根荧光色皮筋。“那个人,是不是你?”

 

“不是。”裴珍映脱力倒下。“不是我。他心里的光不会是一个坏掉的布娃娃。”

 

他握紧了那个本子,闭眼不看那根已经有些脱色的皮筋。

 

“没有机会了。我和朴志训——”

 

“他在隔壁重症监护室。”

 

“你说什么……?”

 

“作为救我和……救旼炫的代价。”

 

“什么意思……”

 

“他求的那个黑道老大,事后把他关了整整七天七夜。他——”河成云回想起将晕死过去的朴志训送到医院后医生一边剪开他的衣服一边将他推进急救室的场景,“他的身上,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不带伤的。”

 

河成云咬了咬牙,“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撑过来,他现在——裴珍映你去哪里!你不能乱动!”

 

裴珍映扯断吊针。跌跌撞撞往外冲。

 

朴志训,你怎么能这样呢?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是英雄吗?还是以为我会哭着感谢?

 

裴珍映摔了又爬起来,痛吗,不痛了,一点也不痛了。他记得这种感觉,就像曾经在天台在医院在后巷等着朴志训时一样,满心只想着这个人。

 

他扒着重症监护室的门,衣领顺着瘦薄的肩头垮了下来。

 

“你醒过来吧,只要你醒过来,我只求你醒过来……”

 

他求过的,很灵的,朴志训一定、一定会平安健康的。

 

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听到裴珍映醒过来的消息,黄旼炫立刻起身赶来,而人,却是在重症监护室门口找到的。

 

那个瘦弱苍白的小人,就这样跪瘫在紧闭的大门口,整个人虚弱地靠着冰冷的门,两只手垂在身侧,而他一滴一滴未曾停下的眼泪,已将宽大的病服濡湿了大半。

 

“小孩……珍映……”黄旼炫轻轻靠近,跪在裴珍映身旁,将人揽在了怀里。

 

“朴志训……朴志训……朴志训……”微弱的声音,循环往复只念着这一个名字。

 

如果你死了,我还能等谁。

 

 

 

裴珍映守了一会儿体力不支又昏睡了过去,黄旼炫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河成云。

 

“带他回病房吧,如果志训醒了,我通知你。”

 

黄旼炫点头,抱起裴珍映。

 

“你希望他醒过来吗?”

 

黄旼炫听到身后传来的问话,没有作出任何多余的反应。

 

“我只想裴珍映健康、开心。其他的,看缘分吧。”

 

如果他们之间的缘分只到这里,黄旼炫也没有怨言。裴珍映给过他最好的回忆,这将会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一段时光。

 

 

 

 

 

裴珍映变得很听话,每天乖乖吃饭、打针、敷药、睡觉,不吵不闹,不哭不笑。

 

他想趁朴志训睡着的这段时间,把自己养得健健康康的,然后等朴志训醒来,就能笑着告诉他,你看,我什么事都没有。

 

黄旼炫每天会陪着裴珍映慢慢走去重症监护室门口待一会儿,裴珍映就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什么话都不说,有时候眼眶会红,但是没再掉过一滴眼泪,有时候会闭着眼靠在门上,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着。

 

黄旼炫的大部分精力都花在照顾裴珍映上,纳湾已经挂上了“暂不营业”的牌子,除了每周为数不多的几节专业课要上以外,其余时间他都陪在医院,陪在裴珍映身边。

 

夜晚的风有些凉了,黄旼炫转身去把裴珍映床边的窗户关好。

 

“大叔……对不起……”

 

黄旼炫转身,小孩正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睛里,是一弯白色月光。

 

“对不起什么。”

 

黄旼炫拉好窗帘靠过来,裴珍映仍旧定定看着他,黄旼炫伸手覆上他的眼睛,轻轻盖住。

 

“你会生气吗?

黄旼炫摇头,摇完头才意识到裴珍映此刻看不见,掌心下一眨一眨的睫毛扫得他手心痒痒的。

 

“不会。不过他把你欺负成这样,我很生气。”

 

裴珍映抓住他的手腕,“大叔,是我自愿的。”

 

黄旼炫心里一颤。

 

“别说了。”

 

他想起那个梦。

 

“还记得之前我给你做心理治疗吗?当时你一直念着朴志训的名字。我和成云早就认识,听说过他店里有个很受欢迎的人叫志训,当下我就猜测是不是同一个人——后来带你去黑火也是想早日了了你的心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他没有出现。”

 

黄旼炫停顿了一会儿,转而轻轻趴在裴珍映身上。

 

“我曾经自私地想过你们还是别见面了,万一,万一你抛下我和他走了我该怎么办呢?”

 

黄旼炫又停了一会儿。

 

“可是,你知道吗,你见到他的时候,是不一样的。去救成云那天你望向朴志训的眼神,是不一样的。我知道那种不一样,是我永远都无法替代的。”

 

裴珍映的眼睛依旧被那只手轻轻蒙着,他看不到,只能静静听着黄旼炫的声音。

 

他哭了。

 

他的大叔,哭了。

 

“大叔……”

 

裴珍映抬手,轻轻拿下黄旼炫覆盖住自己双眼的手,转而握进自己手里。

 

“你什么都不用说。”黄旼炫仍旧趴在他身上,脸埋进被子里,没有抬头看他。“也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

 

就像,你从来不会觉得他欠过你一样。

 

都是一样的,是一样的,我的小孩。

 

“我知道,你等的人,不是我。”

 

给你爱的人,永远抵不过给你痛的人。

 

“叮——”手机短信亮起。

 

【志训醒了。】

 

 

 

 

 

“他醒了。”

 

黄旼炫稳了稳情绪,拿过手机,把屏幕翻给裴珍映看。

 

“我就不陪你了,你去看看他吧。——正好,我、我回家拿点吃的,晚点给你带来。”

 

黄旼炫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些细微的哭腔,裴珍映还没有放开他的手。

 

“没事的,你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黄旼炫先松开手,走到窗边背对着裴珍映,要他看着裴珍映奔向另一个人,太残忍了。

 

“对不起……”

 

裴珍映穿好拖鞋回头再看了一眼,还是冲过去从背后抱了抱黄旼炫,可除了“对不起”三个字,其他的,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腰间的温度没了,黄旼炫还是站在那里,他盯着外面的路灯。

 

到此为止吧。

 

他想。

 

 

 

 

 

朴志训此时已经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裴珍映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将病服的衣领往上提了提——他不想让朴志训看到那些伤。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河成云站在床头,看到来人,点了点头示意,便出去了。

 

裴珍映走到床沿,慢慢蹲了下来,他趴在朴志训床头,与他平视,定定看着他。

 

“你让我好好看看你,大傻子。”

 

是哄孩子一样的语调,朴志训立刻就红了眼眶。

 

裴珍映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捋着朴志训细软的刘海,“刘海长了呢……”另一只手掏出了从河成云那里要来的皮筋,拿在手里晃了晃,“你乖乖的,等你好了,还要给你扎小苹果的。”

 

朴志训微微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话,被裴珍映轻轻捂住了唇。

 

“你别说话,你只要听我说就好。”

 

“你吃过的苦我都知道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也都懂了。”

 

“不是同情,更不是怜悯。我喜欢你,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我和大叔没有发生过你想的事情。”

 

“我和任何人都没有。”

 

“那么现在——”

 

裴珍映凑近了些,朴志训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高三二班的朴志训,还要不要认识转校生裴珍映呢?”

 

“不从游戏开始,重新认识。”

 

“你愿意吗?”

 

朴志训的身体暂且还无法动弹,仅仅只有眼睛,闪着久违的星光——那双写满后悔、眷恋的眼睛,那双饱含痛楚、爱意的眼睛,那双只一眼,就抵过千言万语,让裴珍映甘愿沦陷的眼睛。

 

“珍珍……”朴志训哑着喉咙,气若游丝。裴珍映凑近了些,耳朵几乎快要贴上他的唇。

 

“我……不配……。”

 

三个字落入裴珍映的耳朵,重重砸在裴珍映心底。

 

一个吻。

 

一个唇与唇轻触,没有任何情欲色彩的吻。

 

只是为了告诉他,你在我心里,一如最初。

 

“你好,朴志训学长,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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