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

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写完就走。

惯用伎俩 【一】

无脑厕所读物,很快完结。




华灯初上,软红十丈。朴志训前脚刚换好衣服准备下班,后脚便被柯姨拎着衬衫领子拽回了包厢。

 

“哎哎哎柯姐姐我下班了啊!”朴志训被一把摁进沙发,整个人四仰八叉像只翻不了身的兔子。

 

“下什么班。”柯姨扭头狠瞪包厢门口围观的一溜小男孩,再回头看朴志训的时候又换上了一副谄媚讨好又带着命令腔调的语气:“哎哟我的小祖宗,姜总的车都停在门口了,今儿要是你不在,谁能搞定这尊大佛啊!”

 

“凭什么我——”朴志训话说到一半,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柯姨探了半个身子出去,年近四十的老腰在看清来人之际立刻山路十八弯,边扭边把人迎进了包厢。

 

“难得姜总大驾光临,简直是熠昶的荣幸啊!天呐这是谁?天呐这不是赖少吗!今儿熠昶是中了什么彩了能得二位青睐啊!”

 

朴志训窝在沙发缝里听着眼前这个女人高八度的声音一套一套地夸着乌漆墨黑看不清脸的两位土财主,觉得自己的白眼都快翻到天灵盖后边去。

 

这眼皮子一翻朴志训瞬间清醒了,看清楚这间包厢里还站着第五个人的时候他立刻从沙发缝里窜了起来。

 

“您这是……?”

 

朴志训伸手搭在赖冠霖手臂上,而那人的手里,正紧紧抓着另一个人的胳膊。

 

朴志训脸上带着笑,眼神却一直往这冷面少爷抓着的人身上瞟。裴珍映怎么会被拽着?这就不是他上班的点儿!朴志训的脑子飞速转着,按照常理,珍映应该已经在大厅唱完歌换班了,他还要去超市接班,不会迟到的。

 

想到这儿朴志训又瞥了两眼,裴珍映一直低着头也看不见脸上什么表情,不过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好脸色。他知道裴珍映边挣钱边还钱过得很辛苦,不得已才和他来了一个地儿,明里暗里也就帮衬了不少。一开始朴志训还以为这人借着一副好皮囊想做些来钱快的,可到底是有看走眼的时候,裴珍映这人心气还真高,当时被柯姨安排人揍了一顿都不松口,只愿意在这个地界驻唱打杂,连跟朴志训一样陪酒陪笑的活儿都不干,更别说是其他的。

 

当下摸不准这个冷面少爷打的什么算盘,俏脸一转,朴志训往姜义建身边一凑,赖少说不动,姜财神总该能搏几分情面的。

 

“没想到姜总和赖少关系这么好呢。”

 

姜义建没说话,一个眼神,柯姨立刻识趣退出包厢关上了门。

 

朴志训望了望那扇金黄色俗到辣眼睛的门,又看了看裴珍映,心下叹了口气,你小子惹谁不好惹了个祖宗。

 

气还没叹完,眼下就瞅见那个姓赖的抓起裴珍映扔到了沙发上。裴珍映跟只小猫一样被甩出去,手肘磕在沙发边缘木质扶手上,吃痛闷哼了一声,小脸皱成一团。

 

“我说了我不是——”

 

哗啦——冰凉刺骨。裴珍映被赖冠霖手里那瓶冰啤酒从头淋到脚。

 

“不是什么。”赖冠霖眼底浓郁的醉意与显而易见的怒意让偌大的包间都瞬间变得逼仄阴暗起来。“不是卖的?”赖冠霖轻笑两声,“在熠昶挣这个钱你还挑三拣四?”

 

裴珍映缩在沙发里咬着牙不说话。方才因为台下有个客人生日,喊他多唱了两首歌助兴,这才误了时间没能准点下班,想着要立刻赶去超市接金奶奶的班,舞台上穿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往外冲,谁知道大门还没迈出去,裴珍映就正正撞在了这位赖少爷怀里。

 

很显然,这位小少爷在来熠昶之前就喝了不少酒,更显然,这位小少爷今天心情不是很好,要不然,怎么会在自己连声道歉下仍旧抓着不肯放呢?裴珍映攥紧沙发想着。

 

朴志训把眼前二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裴珍映撞在扶手上磕出的声响不算小,听得朴志训都跟着一疼。他还记得上周,珍映因为替他挡了个喝醉酒动手动脚的客人,肩膀上挨了一酒瓶,碎渣子戳在肉里的时候也是咬牙不吭声,直到下班换衣服时才看到他的黑色衬衫都混着血粘在了身上。

 

“那真是赖少误会了,这小子就是个打杂的,您要是没喝高兴那找我啊,毕竟我也是熠昶的一块儿金字招牌呢!”

 

朴志训也不往姜义建身上靠了,再怎么说先前也是陪着一众常来的老板喝过酒聊过天,包括这位姜总也是匆匆见过两回,现如今眼前这么个情况却连个帮忙讲句话的情面也不给,朴志训暗自呸了一声,心想当初还以为您老是个正人君子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朴志训想罢,转身在酒墙上取下两瓶黑方,只想着得快点把两位瘟神送走。

 

“酒拿来,但是只要他喝。”

 

赖冠霖暗了眼神盯着缩在沙发上的人,他让人找过这个人,一直都没有机会见第二面,可今天,却在这种时机,在这种地方见着了,还穿的这种衣服,干这种活,面对自己时更是一副全然认不得的模样,赖冠霖只觉得自己当初一腔想找人致谢的真心实意被彻底玩弄了。

 

况且,赖家的少爷就在今天发现自己被订了婚的未婚妻戴了绿帽子,这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都觉得可笑。

 

想到这里,赖冠霖再度逼近,歪头打量了两眼,不管沙发上这个人陪不陪,这酒就得让他喝。

 

朴志训一手握着一个酒瓶,仔细掂量着要是砸过去能不能精准命中那两颗金贵的脑袋,来不来得及带着裴珍映拔腿就跑。

 

“给我吧,志训哥。”

 

裴珍映抬头冲着朴志训笑了笑,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尊素不相识的大佛,可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他不让这人如意,他,甚至连带着朴志训,可能都无法好好地走出这间包厢了。

 

 

 

 

 

一杯。两杯。三杯。

 

一瓶。两瓶——开到第三瓶的时候,姜义建伸手拦下了。

 

赖冠霖顺着姜义建的眼神看向裴珍映,这个人正两手抱着杯子,双腿蜷缩窝在沙发角落,双颊显而易见已经泛起红晕,眼里雾气一片,眉头微微拧着,神情却是茫然中带着无辜,与片刻前那副清高倔强的模样判若两人,反倒是显露出些委屈的意味来。

 

赖冠霖看着裴珍映呆呆捧着杯子凑近嘴边,鲜红湿润的唇贴上透明玻璃杯沿,粉嫩小舌一下一下伸进杯子,像只初生奶猫一般舔舐着杯中液体。

 

“冠霖眼睛很毒啊,点的——”是个雏,后半截话被姜义建压在喉咙口。他挑眉看了眼赖冠霖,和醉汉讲不得道理,姜总识时务,收回手,继续作壁上观。

 

赖家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他不说了解,也知道个七七八八,倒不是觉得头冒绿光的赖少爷可怜,他更好奇的是这顾家小姐怀的什么心思,扔着这么个少奶奶位置不要,奔着别处去了。

 

姜义建撑着脑袋看着好戏,抬眼便瞧见抿着嘴站在一边的朴志训,姜义建对他其实没有那么强烈的印象,漂亮脸蛋他看的多了,来去也就那么几款样式,况且他对上赶着往他身上贴的人向来都瞧不上眼,朴志训当然也不例外——可当下这副难得收敛起谄媚劲儿的真挚模样,又有点说不清的意味。姜义建盯着朴志训,眯了眯眼。

 

“珍映他不能再喝了。”

 

朴志训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上前一把夺走了裴珍映捧在怀里的酒杯。

 

姜义建往沙发里靠了靠,眯眼看着。从方才进门开始,很显然,朴志训一直有意无意护着这个叫裴珍映的小男孩,姜义建觉得这一幕相当有趣,一个靠着陪酒卖笑挣钱为生的人,竟也会有这所谓的“义气”?

 

“珍映,珍映!你清醒一点……”

 

这边姜义建挑着眉不动声色看着好戏,那边朴志训一个头两个大正竭力把喝得烂醉还往酒瓶上扑的裴珍映摁回沙发。

 

“你醉了,别闹……”朴志训目不忍视,他最清楚裴珍映的酒量,也深知裴珍映在喝完酒后就会性情大变——

 

这不,趁朴志训一个没留意,这小子软绵绵地就往赖冠霖身上扑了过去。

 

“要喝……”

 

被赖冠霖伸手拦下,裴珍映并未如愿扑到他身上,全身一软顺势就跪在了赖冠霖腿边,更顺势地一趴,趴在了赖冠霖膝盖上,两手一伸,目标直指赖冠霖手里握着的那杯冒着气泡的柠乐。

 

赖冠霖歪了歪头,一手端着杯子微微俯身,目光正对上裴珍映那双雾气朦胧的眼,抿了一口加冰柠乐,故作姿态地开口:“想喝?”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却丝毫没有要递给裴珍映的意思。

 

“要喝……”

 

裴珍映说话的声音变得黏黏糊糊,望向赖冠霖的眼神里满是乞求与可怜。

 

“唔——”

 

一个短暂而蛮横的吻。赖冠霖俯身单手扣住裴珍映后脑勺,被柠乐灌得冰凉的舌探入裴珍映被烈酒浸得火热的口腔,一瞬间将自己的气息全数包裹住裴珍映周身散发的柔软触角。

 

裴珍映混乱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只能堪堪接受赖冠霖灵活的舌在自己口中从里到外轻柔舔舐了一遍。

 

被放开的刹那裴珍映的手不自觉抓紧了赖冠霖的裤脚管,他仰起头,看向始作俑者:

 

“甜的……”

 

 

 

 

 

赖冠霖微微皱起眉,眼前人这副模样是装的吗?

 

在熠昶这种地方,能否混得好,全看演技够不够格,赖冠霖不常来这种地方,但从小在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中长大,见过的人皮面具千千万,也足够让他炼出火眼金睛来,可当下,偏偏对这个趴在他身上显现出两副面孔的人,有些疑惑不定。

 

要说他是,眼神里的缱绻纯粹又不是这个场合该出现的神情。要说他不是,怎么就这么刚好从一开始就撞进自己眼里?酒意还未完全散去,顶着头疼,赖冠霖冷眼扫向裴珍映。

 

被打量的对象是一点多余的心思也没有,傻兮兮冲着赖冠霖笑,眼睛弯弯嘴角上翘,看得赖冠霖又是一阵窝火,把人一推就要起身离开。

 

“诶还要!”

 

片刻前还急着要逃开的人此刻却角色调转,抓着赖冠霖的裤腿身子一凑,张开双臂抱着赖冠霖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松开,分明是要接着像刚才那样讨水喝。

 

“还要……好喝……”

 

赖冠霖捏着杯壁,立刻就要发作把杯中液体倒在这个不知好歹惹他不快的人身上,可看着那人明晃晃的笑脸却怎么也狠不下心,左右找不到出路,慌乱无措之余干脆一把把人顺着膝盖弯抱起,起身就要走。

 

“赖少,他不出去的。”

 

朴志训抵在门口,隐在灯光下的脸晦暗不明。

 

赖冠霖收紧了手,把人抱得更紧了些,眼底的烦躁与愠怒重新升起。

 

“有你什么事。”

 

朴志训依旧挡在门口,没有半分要让步的意思。

 

二人僵持不下之际,背后传来姜义建半分戏谑半分命令的声音:

 

“差不多就行了。”

 

姜义建起身。

 

“什么场合做什么事,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熠昶就教了你怎么得罪贵客吗。”

 

说的话是十成的傲慢,朴志训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他能混到现在这个名头,正是因为他的面具戴得足够好,他太懂得怎么做能讨人喜欢。可当下的情况,事关裴珍映的安危,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好孩子被欺辱,这是他在心里正儿八经认定的弟弟,远比血亲亲近更多的好弟弟。

 

“不敢,我——”话未出口,朴志训就被姜义建用力拽到一旁,被迫让出道。

 

赖冠霖斜睨了一眼,没再多说,抱着怀里的人便推门离开。

 

“珍映!”

 

顾不得眼前的局面,朴志训使了劲要挣开,没留神一巴掌干脆利落地落在姜义建脸上,借着后者一瞬间愣神的空档,朴志训扭身拉住门把就要往外冲。

 

“嘭——”

 

还没推开门就被抓着后领扔在了茶几上,后腰正巧撞到坚硬的玻璃边角,撞得整个茶几移了个位。朴志训疼得龇牙咧嘴,猛地倒吸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想到熠昶的头牌这么特别。”

 

姜义建脸上还挂着笑,细细看白净的右脸上还有些红痕。如果说先前他对朴志训和那个陪酒小子的关系还有些兴趣的话,那此刻这份兴趣已经荡然无存。

 

现在他只觉得,应该专心教教这个头牌该怎么做好生意。

 

朴志训在听到门被反锁的声音以及看清姜义建逐步逼近的脸时,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自己在慌乱中做了什么。

 

也终于意识到危险在向自己逼近。

 

“姜……姜总……对不起您看我们是不是先谈谈……”

 

“谈什么?”

 

姜义建一步一步逼着朴志训慌忙倒退,乖巧讨好的笑意重新挂在脸上,再退一步就要被逼到墙角,朴志训眉眼一挑,索性身体一软靠在墙上,歪着脑袋眼中镀上一丝调情的滋味。

 

“姜总今天没喝够吧?小训陪你好好喝一顿怎么样?”

 

姜义建的嘴角始终是同一个弧度,看来头牌终于是恢复了头牌该有的样子,只不过,晚了。

 

朴志训小心呼吸调整着自己的状态,背上的冷汗从他醒悟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就一阵一阵发出来,不过片刻,竟已经把他的衬衫浸湿。

 

“是我心气不稳顶撞了姜总赖少,我自罚。”

 

被扔在茶几上的时候撞倒了一些酒瓶,朴志训索性捡了一瓶裂口的酒直直往嘴边放,也不知道喝的是酒还是玻璃片,灌进剩下的半瓶酒之后,朴志训的嘴已经被血糊得不能看了。

 

分明是刺目的鲜红,染在朴志训嘴角,却像是一朵破碎着绽放的玫瑰花。

 

“不知道,姜总,赏不赏脸?”

 

舌尖也被割了几个豁口,说话有些不清不楚,朴志训庆幸自己以前挨打挨得够多,忍得住疼,想着自己已经这般“自罚”,姓姜的怎么也不会再多责怪自己,这样,他就还有机会去把珍映救回来。

 

“小训?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如他所料,姜义建没再说出怪罪的话来,反而是走近酒墙,开了瓶完好的黑方,倒在杯子里,扔进两块冰块,拿在手中转了好几圈,才品酒似的抿了一口。

 

“与其想着去救他,不如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冠霖不会对他做什么,一会儿等冠霖酒醒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姜义建笑了笑,“可你——要是保不住这张脸——”

 

姜义建捏着朴志训的下巴,擦掉些许血迹。

 

“可就什么都没了。”

 

姜义建顺着朴志训的颈线摸下停在他的衣领,仔仔细细擦干净手上沾染的鲜红。

 

或许这是个好的消遣,希望下一次能在一个足够好的时机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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