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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写完就走。

惯用伎俩 【四】

厕所读物,很快完结。

 

 

 

赖冠霖把粥吹凉了递到裴珍映嘴边的时候裴珍映往后缩了缩。

 

赖冠霖轻笑了一声,“张嘴。”

 

裴珍映踌躇了两秒,乖乖凑到勺子边张了嘴。

 

赖冠霖颇为满意地看着那张鼓鼓囊囊嚼着小米粥的小脸,又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再伸手递出去。

 

然后看着裴珍映小心翼翼张开嘴,小嘴勉勉强强才能把陶瓷汤匙咬住,乖顺地吞下一勺粥。

 

醉酒的时候三番两次那样对待他,看到的却是倔强不屈的那一面,现在只是出于愧疚对他好一点,反而看到了最本质最柔软的样子。怎么能对这样一个人下这么重的手呢?赖冠霖看着裴珍映眉骨处结痂的伤口,还有他衣领处若隐若现的红痕,皱起了眉。

 

以后再也不喝酒了,赖冠霖想。

 

“其实我没什么事情,不用这样。”

 

小心翼翼地说着婉拒的话,裴珍映暗自握拳。纵然赖冠霖觉得自己做得过分要弥补,但是做到这个份上,也是有点太委屈了的意思。

 

“嗯,你有力气自己动手吃饭的时候我就不会喂了。”

 

赖冠霖搅拌着小米粥。看到顾云笙出现在医院时他确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镇定,却一点也不生气了。他心里很明白,自己的婚姻在很大程度上将会作为一个媒介,家族给予他荣耀,他自然应当且有义务守护家族的地位。更何况,在这场联姻中,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牺牲品,对于顾云笙,他有着一种莫须有的执念,这份执念,推着他不断盲目往前。

 

而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种种变故,正在促使这份执念逐渐破口,坍塌,瓦解。

 

 

 

 

 

 

朴志训被带进造型店的时候还是觉得这个世界大概是魔幻了。

 

“姜总,您认真的?没关系我自己回去找珍映也行不用劳烦您送。”

 

朴志训被发型师捏着下巴转回去,姜义建也在隔壁落座。

 

“你一会儿还是不要那么多话会好一点。”

 

朴志训借着吹刘海的间隙翻白眼,不就是当个高级公关吗,还能难倒他?

 

“把他额头露出来。”

 

姜义建的手伸到朴志训额前的时候他愣了愣,随即便回过神来,一掌把正在拨弄他刘海的那只大手给拍了下去。

 

“别碰别碰,别碍着人家专业发型师给我做造型!”

 

姜义建坐在一边只是笑,看着朴志训的一头稻草被修剪整理,染成深栗色,又护理柔顺了一番,整颗头看起来都顺眼了很多——甚至在朴志训扭头看他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姜义建觉得这颗脑袋一定很好揉。

 

“姜总可还满意?”朴志训耸肩摊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掉落的几根碎发,居高临下看着坐在一边的姜义建。

 

“可以。就是让我等太久了。”姜义建起身,视线落差再度颠倒,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朴志训头顶小小的发旋。“让造型师给你换身像样的衣服。”姜义建收回视线,示意等在一边的服装造型师带人去挑衣服。

 

“对了,衬衫下摆塞进去,记得把他的腿露出来。”

 

说罢,姜义建一掌拍在了朴志训大腿上。惊得朴志训脸红到脖子根。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举动,朴志训觉得自己的脸都被姜义建丢尽了!

 

不对,人家一个大老板毫不介意,他一个陪酒卖笑的还脸红个什么劲儿……朴志训咳了咳嗽,恢复到往日不要皮不要脸的模样,边往更衣室走边回头冲着姜义建就是一个油腻至极的眨眼。

 

果然姜义建扶着额闭上了眼。

 

朴志训甩头,心满意足。

 

 

 

不同于熠昶需要的风流做派,规规矩矩的西装套在身上,朴志训还有些不喜欢,尤其是塞得齐整的衬衫。

 

“别乱扯。”

 

姜义建再次按下朴志训试图扯出衬衫下摆的手。

 

“规矩一点知不知道。”

 

姜义建好好打量了两眼,朴志训被勒令不准动衣服之后就专心于和手表过不去,低着头拆了戴戴了拆,嘴里嘟嘟囔囔的大概是些骂自己的话,姜义建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别的不说,朴志训这张脸还是很对得起自己的身份,收整好了带出去一点不给他丢人。

 

“一会儿你以我助理的身份进场,相信你也有自知之明,不该说话的时候就闭嘴。”

 

朴志训总算放过手表,把它戴好抬头冲姜义建笑得官方又讨巧。

 

“好的姜总。”

 

 

 

 

 

宴会规模比朴志训想的还要大一些,跟着下车之后朴志训仔细瞧着,认出好几位明星。姜义建只说这是场慈善晚宴,还没告诉他有这么多人,心里一激动,朴志训就琢磨着能不能骗几张签名拿去卖。

 

“跟紧,别自己瞎跑。”

 

朴志训乖巧点头,姜义建还看不太习惯他这么听话的模样,总觉得今晚不会这么顺利。

 

“姜总!”

 

一进礼堂便被叫住,姜义建也没心思多考虑朴志训,跟着来人应和几句之后,便同周围迎上来的几个商场老友谈起生意来。

 

直到一轮碰杯结束,才想起朴志训还没吃东西,会不会饿了。

 

一转身却发现,哪里还有朴志训的影子。

 

 

 

“是,一般这种情况下我建议还是需要先做市场调查,据我了解这一块在我们国家还是很有市场的,但是您如果真的想分这块蛋糕,前期还是需要在找准产品定位以及摸清分销渠道上花点精力。就像您刚才所说,红酒市场——”

 

“聊什么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靠了过来。

 

“噢,姜总,这位朴先生是你的助理?怎么先前没见过,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后生可畏啊。”

 

姜义建点头默认,却也没接话。

 

“您过奖了,刚才与您交谈十分钟,胜读十年书,与您想比,怕是我再努力个百年千年,也无法跟上您的脚步。”朴志训扬起酒杯,礼貌性地抿了一口酒,“姜总与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罢,便恭恭敬敬地跟在姜义建身后离开。

 

“谁允许你在这种场合擅自离开的,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不知道。”

 

“……”

 

姜义建哑口无言。

 

“你跟刘家老爷子认识?”

 

“谁?你说那老头啊?不认识。”

 

“不认识你还把人夸成那样?”

 

“夸人需要看对象?不瞒您说,闭眼夸人算我一专长,哦不过我损人水平也不赖,我这不是怕给姜总你拆台么。要不在场的你给我找个你仇家出来我给你展示展示?”

 

“不用了,你安分一点。”

 

朴志训双手摆在身前闭嘴扮乖。

 

“你懂的还挺多?刚刚在那儿聊什么了。”

 

“我懂个屁,胡诌谁不会啊,新闻里每天听到的那些个词儿拿出来造个句我还不会吗。”

 

姜义建还想数落两句,朴志训却突然拽着他的袖管,满眼放光:“比起这个,姜总您真的不能帮我引荐一下那位吗?”

 

顺着朴志训的视线望过去,似乎是正当红的小鲜肉向嶋,姜氏旗下有个小品牌好像还是他代言的,不过这之中好像还动用到了一点关系,想到这儿姜义建收回视线。

 

“找他干什么?”

 

“唉您不知道,我可喜欢他了,最近演的那个学长啊,真是让我为他哭,为他笑,为他撞墙嗷嗷叫,我——”

 

“你闭嘴吧。”

 

朴志训还想再表达一下喜爱之情,满腔爱意没抒发完就被浇灭了,他也不急,就这么眼巴巴看着姜义建。他可不是真对这位小帅哥有什么想法,柯姨老爱看这种泡沫偶像剧,前段时间被这位向学长迷得不行,毕竟他平日里受了柯姨不少关照,这种时候当然得想着好好报答。

 

“你要能把对着刘老爷子和向嶋的劲儿拿来做正事,早就不至于待在熠昶那种地方了。”

 

朴志训不置可否,这些个清白阔少总归是戴着有色眼镜,朴志训也没想着让他们摘,道不同,能相谋是本事,不能,是常事。

 

“跟着我。”

 

安安心心跟在姜义建身后,看他怎么和向嶋交际,这回离得近了朴志训更加确定,姜义建这身气度是真适合待在这种场合,自信却不满溢,总让人不自觉地想再仔细看看。

 

朴志训并没有发觉自己的眼神一直定在姜义建身上,一点儿也没留给他口口声声说想认识的对象。

 

“嗯?”

 

被点名两次后朴志训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低头轻咳两声重新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能认识小向是我的运气才对,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姜义建看朴志训如此自来熟,满心想的都是不该开这个头让他们认识。

 

“你——”

 

姜义建刚想开口挤兑两句,却被突如其来的断电打断了。

 

四周立刻陷入一片漆黑。

 

耳边是一片尖叫声。

 

虽然这只是小型晚宴,不过该做的措施一样没少,现下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朴志训第一反应就是有大事要发生。

 

“姜总!”

 

保命要紧,朴志训立刻贴近了姜义建。

 

“嘘。”

 

断电引起不小的骚动,在场的大多是些企业老板,其次就是些乐于交际的名流,那些年至中旬的对于什么都没命重要的道理算是都体会了一些,年纪小的更是担心花花世界还没玩够就一命呜呼。姜义建推敲一番,这场意外,或许是为了趁乱绑架。

 

那对象呢?

 

姜义建拉过朴志训,他们靠着餐桌蹲下,此处临近窗户,倒是便于他们逃跑,不过他不清楚外面是什么情况,会不会还有埋伏,贸然跑出去可能还没有躲在这里安全。

 

“你在这儿待着,我去看看。”

 

朴志训一把抓住姜义建袖口。

 

“你别去!”

 

朴志训没觉得自己这种下意识的担心行为有任何奇怪或者不妥的地方,万一是来了什么坏人,姜义建走了就回不来怎么办,那可是他的金主呢!

 

“没事,你别动就行。”

 

随意一瞥,发现向嶋居然也和他们躲在一起,姜义建想了想没说什么,就当给朴志训留个伴。

 

“我会尽快回来的。”

 

 

 

 

 

“他被当成我绑走了!”

 

这是姜义建摸黑回来时听到的第一句话。向嶋还躲在餐桌旁,朴志训却只给他留下一只手表,正是他戴在手上念叨着太贵不能磕碰了的。

 

“这时候还记得把贵的留下,财迷。”

 

姜义建握紧拳头看着向嶋。

 

“他们为什么要绑你。”

 

向嶋支支吾吾地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这个时候,应急灯已经亮起,后勤安保也开始安抚疏散人群。

 

而向嶋,被同样在场的兆盛基金的老总唐昭护着接走了。

 

姜义建站在慌乱的人群中央,身边涌来的安保人员在请他离开,而他纹丝不动,片刻后,接连打了几个电话。

 

调监控。查兆盛背后的仇家和对手。出动姜家私人安保团队。

 

姜义建握紧拳头,手表被握在掌心,咯咯作响。

 

兆盛近些年来操(防止)纵(屏蔽)股市,洗(防止)钱(屏蔽)套(防止)现(屏蔽),得罪了不少人,唐昭这人行事作风相当小心谨慎,连带自己包养的人平时也保护妥帖,所以,要想把他这位真爱绑走,好握住筹码以作威胁和教训,最恰当的行动场合,就是像今天这种安保措施一般、人群混乱、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怕死的小型酒会。

 

“不需要向我解释监控被破坏,我只要结果,结果就是,我要见到被绑走的人。”

 

姜义建挂断电话,独自坐在车里。两个小时前,那个人还坐在自己身边的副驾驶位,安安静静地靠着窗。

 

朴志训,你千万不能有事。

 

 

 

 

 

朴志训醒过来的时候首先是想揉揉后颈,当时他主动上前替向嶋当了这倒霉催的“犯人”被敲晕了扛走,也不知道晕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是在另一个地界了。

 

手被捆着揉不到脖子,脸还朝下趴在水泥地上,朴志训想了想,他这犯人的地位真不怎么样。

 

“老大,他好像醒了。”

 

一听就是小喽啰,朴志训想,要是搁电视剧里就是最早死的炮灰。

 

“嗯,把他眼罩摘了提起来。”

 

这倒是有点头头的意思。被抓着头发拎起来撤开眼罩的时候稍微有些晃眼,好在不是什么刺眼的大灯,朴志训眨眨眼也就适应了。

 

“草,你们瞎的吗,抓错人了!”

 

不愧是老大,一眼就看出来,业务水平真好——要是不再补上这一脚就更好了。被踹了个窝心脚,原本跪着的人立刻倒在一边。

 

朴志训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吃东西,不然光是呕吐物搞不好就把他自己噎死了。

 

“扔河里让他自生自灭。”

 

什么?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吧。人生中头一回被绑架就这么没存在感?怎么跟炮灰似的,这就完事儿啦?

 

朴志训被扛着带出去,手脚都被胶带捆得严严实实,也就看在他没力气的份儿上没捂着嘴。自生自灭,这打扮怎么看着都不太像能让他生的意思。

 

算了,大不了就沉河,左右八十年后又是条好汉。

 

心里安慰的好,真到了水边,听着一群小喽啰七嘴八舌嚷嚷着要扔哪儿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抖了两抖。

 

“警察!你们干什么呢!”

 

正想着待会儿见着阎王要说些什么好让他下辈子投个好胎,朴志训就听到几声大喊,小喽啰们手一抖随随便便就把他扔进了河里。

 

“救——”

 

刚开口就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河水呛了个严实,朴志训费力扑腾着,捆着手脚的胶带还是没能挣开,再怎么费劲也抵不过下沉的趋势。

 

“朴志训!是不是你!”

 

“姜义建!”

 

顶着又猛灌了几口水的代价使出此刻最大的力气——也正是喊了这一声,他终于失掉最后的力气,闭眼下沉。

 

“朴志训,朴志训!”  

 

 

 

 

 

 

意识先清醒,还没做好睁眼的准备,朴志训在脑子里回顾了一圈之前发生的事,以及最后听到的,喊着他名字逐渐靠近的声音。

 

那我应该是在医院吧,应该没死。

 

睁眼。

 

嗯?

 

朴志训使劲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冷色调的房间,密不透光的窗帘,暖黄柔和的床头灯,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蓝灰色装饰画,躺着的床是自己连翻三个身都不会掉下去的宽敞程度,所以这是在哪儿?

 

“别动。”

 

是那个卷着水浪奔赴而来将他救起的声音。

 

“我家。”

 

“姜义建!”朴志训作势就要跳起来,“我靠……疼……这一脚踹得可真扎实……”

 

姜义建拧着眉拿了个靠垫放在朴志训腰后。

 

“还真是你啊?”朴志训咧着嘴笑起来,“我就想着死之前喊喊金主大人的名字看看来生是不是能投个跟你一样的好胎,没想到真是你来救我啊!”

 

姜义建在床边坐下,“除了我还会有谁。”

 

“警察啊!”

 

“你这条小命值得警察来救?”

 

“那我这条小命值得姜总来救?”

 

姜义建盯着朴志训,没有答话,他叹了口气。

 

朴志训察觉到了。

 

姜义建的手拨开朴志训的刘海,看着他额角那个蹭破的小伤口,朴志训没有躲开。

 

“替人送死,你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朴志训微微垂头,避开了姜义建的目光。“向嶋好像知道来的人是针对他的,他往我身后躲,我就护了他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假使我晚来一步,就真的抓不住你了。

 

“我知道。”朴志训扯出了一个笑,嘴角的伤伴着这个扬起的弧度,在昏暗的灯光下,刺得姜义建心生烦躁。“所以,以后再有这么危险的事发生,姜总别来救了。”

 

一时间,阒寂无声,静到空气中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朴志训。”许久,终于听到姜义建开口,“你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

 

没把自己当成什么,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活也好死也罢,不过都是一粒尘埃。

 

所以,就让我以这种姿态苟且度日就好。

 

没有人在乎。

 

也就不会在乎别人。

 

“姜总,我困了。”朴志训背对着姜义建躺下,蜷进了被子里。

 

姜义建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水杯起身。相比谄媚讨好的样子,朴志训拒不合作的模样反倒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

 

“托你的福,那小明星好好的,绑你的人我已经解决了,那个小明星应该也不会再被找麻烦。还有,你朋友那边有冠霖守着,不必担心。”

 

“谢谢。”

 

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听得姜义建愈发皱紧了眉。

 

“以后,别做这种活雷锋。”

 

姜义建迈步离开,听到关门声响起,朴志训才缓缓睁开眼。

 

没有人在乎他的死活。妈妈嫌他是拖油瓶当初就不该让他来这世上,爸爸——妈妈一直告诉他那个王八蛋抛弃他们母子去做了有钱人家的乘龙快婿,还生了个儿子。朴志训寻着一点痕迹搜过他们,一家人看起来和和美美,如果他是他父亲,估计是恨不能把他们这对母子杀之而后快。这么想,朴志训摸了摸心口,还在跳就不错。

 

看来还是因为他妈没能走好爱情运,他这个意外才落了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境地。

 

翻个身,正巧看到床头的水杯,坐起来把杯子握在手里,还是温热的,朴志训小心端着抿了一口。

 

“哼。”

 

闷笑一声,朴志训放好杯子,躺了回去。

 

 

 

 

 

 

裴珍映觉得再这样下去都快没人敢点他唱歌了。

 

赖冠霖把他留在医院端茶送水照顾了三天,烧退了身上不疼了眉骨的伤口也长出了粉色的新肉,这才同意让他出院。

 

结果人是出来了,可这位大少爷不知道哪儿弄来的自己的地址自己的上学时间自己的上班时间自己的兼职安排,早上车停楼下二话不说等来裴珍映下楼就是往学校送,下午准时按课程结束时间出现在校门口,接了人就往熠昶送,送到熠昶门口嘱咐两句拍拍屁股就走人。晚上临近下班就能瞅见赖冠霖坐在大厅喝着果汁听自己唱歌,等到准点下班不许台下客人起哄要求安可唱歌拽起人就往车里塞,一路疾驰又给送去超市接班。凌晨四五点超市盘点完毕关大门又能看见赖冠霖的身影,卷起袖子就替裴珍映把卷帘门拉了下来。

 

不过很不幸这位大少爷并不懂怎么用铁链锁门。

 

“赖,赖冠霖我觉得你真的不用这样……”

 

“这几天我等你下班的时候都在附近转悠,刚发现那边那个通宵摆路边摊的小摊贩做的煎饼挺好吃的,给你加了四个鸡蛋一个培根一根烤肠,你尝尝看。”就像是没听见裴珍映说的话,赖冠霖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掏出了热腾腾的煎饼,塞进了裴珍映手里,然后伸手把他的安全带扣好。

 

“你的手?”

 

不顾赖冠霖反对,裴珍映把煎饼放在一边抓起他的手仔细看着。

 

“关个门你也能把手夹了!”

 

裴珍映扯了两张纸巾小心擦去赖冠霖被门锁夹脱皮的伤口,好在没出太多血,一点点血迹很快就被止住了。

 

“没事,不疼。”

 

赖冠霖没说假话,他确实没觉得怎么疼,也没发现有这么个伤口。

 

“你不该做这些事,你的手应该是放在钢琴上,或者是端着高脚杯的,怎么能被门锁伤了,还……还拿煎饼?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别再这样了。”

 

裴珍映捏着纸团拿起煎饼小心掰开。

 

“你不说我都知道,你哪里知道这些,还不是因为看金奶奶给我塞的以为我喜欢吃就跟着去买。赖冠霖,赖少爷,你不差我什么了,不用再这样辛苦委屈。我还不上你的恩情。”

 

“不需要你还。”

 

赖冠霖打断裴珍映,他不想再听裴珍映那些冠冕堂皇的拒绝。

 

“要回家吗?”

 

裴珍映叹口气,即便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是不能劝退赖冠霖,算了,那就让他看看自己身上压着多大的担子,他看了还要不要再给自己加上一块重石。

 

“去中心医院吧。”

 

裴珍映小心咬着煎饼,望着车窗外,天已经亮了。

 

志训哥帮他垫了钱,但是之前给金霆换了药,交的钱可能不够,得去问问情况。

 

 

 

 

 

“以他这个情况,当时抢救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也不想拖着你们,小裴,他躺在这里两年了,你的情况我也不是不清楚,说白了,我都不想医院继续挣你们这个钱。”

 

裴珍映捏着主治医生交到他手里的单子,平静道:“换了新的药,算上之前欠的,还有这个月的费用,总共还需要补交十八万,对吗?”

 

医生没再隐晦委婉地好言相劝,只是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裴珍映一眼,便离开了。

 

赖冠霖站在裴珍映身后,一直没有离开。

 

他看到裴珍映缓缓转过身来,面向他,挥了挥手里那张单子。裴珍映生生挤了个笑,他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那么缺钱吗,我给你讲个故事,要听吗?”

 

 

 

他们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虽然你可能看不太出来,我成绩挺好的,正经读书以后出来应该也能找份正常工作。”

 

听着有些过分自夸,裴珍映说着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赖冠霖看在眼里,只觉得这笑十分勉强。

 

“以前我特别孤僻,毕竟我是个孤儿——哦,你查过我了吗?”

 

赖冠霖摇头,之前是来不及,现在却不愿意那样做。

 

裴珍映也没什么表示,他仰头靠着墙壁。

 

“我这种孤儿都是靠自己长大的,别人对我好,我反而会因为不知道怎么回馈而用很别扭的方式去回应,一来二去从没有朋友到不需要朋友是很自然的事情。后来有个人主动接近我了,我的前男友。”

 

讲到这里,裴珍映捏紧了手里的报告单。赖冠霖把这些细微动作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期初,他对我很好,特别好,说句不合适的……比你现在做得还要好。所以他说他喜欢我的时候,我就答应了。但是——”

 

裴珍映停顿了一会儿。

 

“一切就变了,从我答应他之后。我好像从一个人,变成了他的一个所属物,只要我有一点做得不合他心意的地方他就会打我、强迫我、折磨我……直到我认错发誓再也不做为止。这些错大部分只是一些例如我今天做饭没有买他喜欢的菜……这种事情。”

 

赖冠霖把裴珍映圈在怀里,一下一下拍打着,安抚着。他想了想,裴珍映所说的,或许和那天他强迫裴珍映时的情况差不多。每每回忆起,他都能想起一些细节来,比如裴珍映的反抗与哀求,比如裴珍映眉骨的伤,比如裴珍映眼角的泪痕。

 

“所以我要报复他。他开车带我出去玩,我趁他不注意在刹车做了手脚只想着和他同归于尽也好。但是他没死,我也没死,却把金霆害成这样——在这里半死不活地躺了两年。”

 

裴珍映闭上眼,深吸口气。

 

“我打工的超市是金奶奶的,我把她唯一的孙子害成这样,如果我什么都不管,那她一个老人家该怎么办?所以,我努力好好活着,我拼了命地挣钱……这样……这样我的罪过就少一些。”

 

裴珍映直起身,脱离赖冠霖的怀抱。两人对视着,赖冠霖觉得此刻的裴珍映,和他认识的那个裴珍映,有些不同。

 

“赖冠霖,我身上背负着一条人命,这已经让我很辛苦。如果你还要把你那些少爷游戏用在我身上,会不会太残忍了。”

 

 

 

“裴珍映,我不是——”赖冠霖静默了一会儿,想开口解释的时候,被震动声打断了。

 

接起电话,是顾云笙。

 

“你在哪。你别急,我立刻过去。”

 

赖冠霖挂断电话,“裴——”

 

“你去吧。”裴珍映打断他,“你去忙吧,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赖冠霖叮嘱了两句路上小心,立刻飞奔出了医院。

 

从一家医院赶到另一家医院,赖冠霖冲进病房的时候顾云笙正被护士扶着躺下。

 

“宝宝没事。”赖冠霖小口喘着气,拉了张凳子坐下,摆手示意护士出去,“来的路上我问了刚刚给你做检查的医生。”

 

赖冠霖望着顾云笙,这个平日里张扬跋扈的女人,此刻苍白着脸,躺在病床,紧紧攥着被子,抬着一双含着泪的眸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看着他。

 

“宝宝很好,别担心。你摔跤的时候手肘先撑了地,护住了宝宝,但是你身体很虚,需要调养。”赖冠霖拉起顾云笙的手,她的手臂上有一片醒目的淤青。

 

“还有。”赖冠霖握了握顾云笙的手,“对不起。”

 

对不起,如果我陪你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呵……对不起……”顾云笙抽出手,“说对不起有意义吗。孩子不是你的,你我都清楚,但是今天是你爸的生日,是你赖家老爷子的生日,我给足你们赖家面子,要出面送礼道贺,我让你跟我去挑个礼物,你说没空,赖家少爷真的忙到连陪未婚妻去给自己父亲买礼物的时间都没有?”

 

赖冠霖只是坐着,听着,没有说话。

 

“小样在外地出差,不然他一定会陪我去的。”顾云笙拿起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下,“今天的事我不打算告诉他,你也别多说。”

 

赖冠霖移开了视线,“你们的事我不参与。”

 

顾云笙盯着赖冠霖看了会儿,伸手把他肩膀上沾染的一块白色灰尘拍了拍。

 

应该是刚才抱着裴珍映的时候,蹭到的墙面,赖冠霖想,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去了,还是仍旧一个人待在医院?

 

“赖冠霖。”顾云笙闭了眼,“你别怪我。”

 

“婚约事关双方家族利益,暂时动不了。但是过了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解除婚约的。”顾云笙睁开眼,突然歪头笑了,安安静静看着赖冠霖,那一瞬间,赖冠霖仿佛回到了八年前,第一次见到顾云笙时,对她产生的一瞬间心动的感觉。

 

“我真的喜欢过你,赖冠霖。”

 

“小时候的冠霖可是一心一意只看着我、只追逐着我跑呢。”

 

顾云笙对着赖冠霖眨眼,看起来有些调皮,似乎就是八年前对着自己笑时那样。

 

“可是,没有人会一直喜欢小时候。”

 

“你在感情方面从来就没有长大,可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需要的东西是会变的。”

 

顾云笙轻抚着自己的小腹。

 

“这里孕育的是我需要的安稳和宠爱,以前我觉得我什么都不缺,所以一切都以利益为先,同赖家的联姻是你我都心知肚明的筹码。在这里要向你道歉,我的确太自私了。”

 

赖冠霖摇头,他把下滑的薄被拉好。

 

“冠霖,你什么都好,可你就是不会爱人。你生来优秀,所以你理所当然认为你想要的东西都能心安理得顺理成章地得到。所以,你眼里所谓的爱,是索取,你给出的所有好,只是要求他人回馈给你同样的好——这不是爱。”

 

赖冠霖坐在车里的时候还在想着顾云笙的话,这不是爱,那什么是呢?

 

他对裴珍映的好又是为了什么呢?只是为了让他自己心安吗?

 

“如果你还要把你那些少爷游戏用在我身上,会不会太残忍了。”

 

赖冠霖又想起他急于去否认的话,烦躁地把头埋在方向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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