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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写完就走。

惯用伎俩 【七】




朴志训来姜氏之后很显然让整个公司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在姜义建无意间看到他在茶水间和几个女职员聊天的时候。姜义建没有进去,隔得不算远,大概听到他在和小姑娘们聊化妆品,聊哪家店的蛋糕好吃。

 

或许这就是他以前在熠昶的样子,哄男人女人开心,让客人心甘情愿为他掏钱。

 

遇到他之前,朴志训就是靠这样的手段过活的。要说看不起,姜义建不否认他轻视这种出卖色相的职业。

 

但是他并不会看不起朴志训这个人。

 

这个人太神奇了,神奇到甚至连姜义建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何会在他身上放这么多心思。

 

要说是喜欢?

 

姜义建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不是喜欢,这种心态更类似于养宠物。他看到了一只流浪猫满身是伤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于是便出于本性而保护它、照顾它。但是,他并未因此就觉得这只流浪猫应该享有他全部的爱护。

 

那他是想和朴志训上床?

 

或许是想的,但是不是这样风流讨巧的朴志训,他想拥有的是缩在被子里安安分分的朴志训。

 

可那种状态的朴志训很难得,似乎不是万不得已他并不会卸下他的外壳收起他的防备袒露出柔软的内里。

 

姜义建翻着手里的文件,朴志训把助理的工作做得很好,格外的好,比他之前的秘书整理的还要细致一些,有些部分还会提出自己的想法,这是以前的秘书不会做的。他们认为姜义建是绝对的权威,不会给他任何的意见。朴志训不会这样,他会很直接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当然末尾都会跟一句“我就是说说,姜总别和我这个小职员的工资过不去”再加上一个鬼脸。

 

如果一直照这样下去,姜义建觉得说不定哪一天他真会喜欢上朴志训。不是当作宠物,而是当一个人来看待,当一个不一样的、有趣的人来喜欢。

 

但是他来了,姜义建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向他伸出手了。

 

 

 

 

 

 

赖冠霖在裴珍映家待了很久。

 

裴珍映这段时间全天窝在床上,没有出门。

 

赖冠霖尽可能晚地出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尽可能早地回来。

 

他不在,裴珍映甚至都不能乖乖吃饭。

 

“今天买了糍粑,是南巷那家很有名的老店做的,排了很长时间的队,所以回来晚了,我用保温箱包着,还热乎,起来尝尝。”

 

赖冠霖坐在床沿,裴珍映背对他躺着,赖冠霖就好像习惯了一样,兀自说着话,从保温箱里拿出吃的,又倒了杯牛奶,放在床头,然后去抱裴珍映起床。

 

“你家沙发虽然小了点,不过还是挺舒服的,这几天睡在上面,睡眠状态出乎意料的好。”赖冠霖笑笑,给裴珍映垫好靠枕,让他坐得舒服些,然后伸手开始喂裴珍映吃东西。

 

裴珍映的神情依旧涣散,只是乖乖张嘴,一口一口咬着赖冠霖递来的食物。

 

“学校那里没什么事,课时也少,我替你请过假了。熠昶那里我也去过了,你不用担心,等你休息好了再过去上班就行。”赖冠霖顿了顿,他盯着裴珍映嚼得鼓囊囊的脸颊,把一直以来想说的话说出了口:“别去熠昶了,可以吗?”

 

裴珍映的眼神冷冷地移到赖冠霖身上,赖冠霖在一瞬间觉得眼前变了眼神的人有些陌生。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专心于超市的运作,或者,我这边可以给你安排——”

 

“赖冠霖。”

 

被打断,裴珍映声音里的冷淡与不屑,让赖冠霖想起他对裴珍映施暴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冷冷地看着自己。

 

“赖少爷。”裴珍映歪着脑袋,“你不欠我的。”

 

赖冠霖放下手里的东西,定定看着他。“裴珍映,没有人怪你,你不能背着这件事一辈子,我不想看到你这副样子。”

 

裴珍映无声地笑了,他抬头看向惨白一片的天花板,“你懂什么,赖冠霖。”

 

“你以为我这么拼了命地努力活着是为了什么。”

 

“因为他活着,所以我不能死。”

 

“你觉得那样对待过我,所以亏欠我是吗?”

 

“我没有骗你,我无所谓,我真的无所谓。”这世上没有能让自己开心的事,那又怎会有让自己伤心的事呢?无波无澜,一汪死水而已。“换做以前,那个人——前男友想碰我,我都会拼死反抗,可是后来,车祸那件事之后,我想明白了,无所谓了,真的,全都无所谓了。”

 

“赖冠霖。”裴珍映闭上眼,“睡过一次而已,别因为这个,就对我好,想补偿我。”

 

没有回应。

 

裴珍映睁眼,赖冠霖正看着他,神色复杂,既是伤悲,又是愤怒。

 

“还是说——”裴珍映凑近,“对我好,是因为还想再睡我?”

 

赖冠霖收起哄人的神情,他看到裴珍映靠近,怒极反笑,单手捏着裴珍映的下巴。

 

“再睡一次,你以为你有这么好?”

 

就是这样,裴珍映想,谁都不要对他好了,他是个灾星。

 

“你觉得你说这些我就会离开?”

 

裴珍映仍旧冷淡地看着赖冠霖。

 

“死是很容易的事情,活着远远比死难多了。”

 

裴珍映突然就想起顾云笙说的话,赖冠霖看似要风得风,却因为他无心害死自己的母亲因而背负起那样多的指责,他们的情况何其相似——不,赖冠霖是完全不自知,而他却是有意的,他是不可饶恕的。

 

“裴珍映。”

 

赖冠霖看着裴珍映,他的眼神又开始迷茫起来,赖冠霖知道,他一定是再次陷入了自责的旋涡。赖冠霖捧着裴珍映的脸,强行让他直视自己,赖冠霖与他抵额相对。

 

“我也无心害死我母亲,可她已经死了,我为此付出了足够的代价。”赖冠霖仔细看着裴珍映的眼睛。“我们都为自己的无心之失做出了弥补,你已经得到了宽恕,为什么还不放过自己呢。”

 

“那你呢,你能放过自己吗?”

 

裴珍映轻声问到。赖冠霖微眯着眼,松开手。

 

时间静默,赖冠霖向后退开了些。

 

“你知道吗,在熠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裴珍映迷蒙着眼,他不明白赖冠霖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在T酒店当过服务员,对吧?”

 

裴珍映皱眉仔细回忆,来熠昶之前他的确是在T酒店干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还疲于应付自己前男友。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

 

赖冠霖伸手抚上裴珍映的眼尾,他在熠昶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即便是在醉酒的状态,只一眼,他就认了出来,而裴珍映却一点都不记得他。

 

“那天很冷,风很大,我发着烧,出来谈生意,中途溜出来喘了口气,体力不支,坐在了酒店后院的台阶上。”像是回忆起什么温暖的往事一样,赖冠霖笑了笑,他接着说:“有人拍了拍我的肩,然后蹲在我面前,问我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需不需要什么帮助。声音很轻,语气很软,却也很温暖。”

 

裴珍映眨了眨眼,他记得的。

 

对当时坐在台阶上那个人的样貌确实没什么印象,但是对赖冠霖形容的场景,他是记得的。他在准备交班的时候走过酒店后院,看到那个男人孤零零地坐在寒风里,明明是身形颀长的人,坐在那里,却显得那样瘦弱而无助。

 

“是你?”

 

“你询问我,关心我,还特地去给我倒了一杯热水,放到我手里。”赖冠霖摇了摇头,“你知道吗,在赖家,没有人会关心我舒不舒服,冷不冷,撑不撑得住。他们只会看我有没有把所有事做好。一个陌生人,比家人更关心我,呵。”

 

赖冠霖自嘲,裴珍映盯着他,一时无言。

 

“当时你很快就离开了,我也急着回去应酬。再后来我又去过几次酒店,也试着找过你,但你已经不在那里了。”

 

赖冠霖松口气,他终究还是把这个埋在心底多时的“故事”,说给裴珍映听了。

 

 “我会试着放开。”赖冠霖收起方才自嘲的神色,眼里晕上深邃的温柔,他伸手,轻轻覆盖上了裴珍映的手,“因为我有了想要抓紧的人。”

 

裴珍映仍想逃脱,却被赖冠霖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

 

“从前我为了赎不知名的罪而活着,为了我母亲而活着,为了赖家而活着,可是现在——”赖冠霖吻上裴珍映的手,“我想为自己活。”

 

想和你一起,好好活着。

 

 

 

 

 

 

朴志训总觉得姜义建心怀不轨。

 

要不然为啥贴心到连他的吃喝拉撒都包办了。

 

到底谁是谁的助理啊?!

 

“你买的这些,不卫生,不健康,不好吃。”姜义建单手拎起朴志训买回家的一盒子炸鸡,转身就扔进了垃圾桶。

 

我靠,朴志训蹭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你可以鄙视我但你不能鄙视我的炸鸡!

 

下一秒听清姜义建打电话给餐厅订上牛排红酒半个小时之内送上门来的时候,朴志训又乖巧安分坐回了沙发。

 

“哟,姜总这是要跟我吃烛光晚餐呢啊。”

 

“我只吃人类的食物,不像你,猪食也能打发了。”

 

姜义建对于如何激怒朴志训总是有非常丰富且有效的手段,对此朴志训必须把姜义建看成是发光的金子才能勉强让自己忍住不要揍人。

 

“那您吃您的,扔我的干什么?”

 

朴志训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恨不能用炸鸡配送的塑料岔子戳姜义建膝盖。

 

“让你吃人食。”

 

 

 

姜义建取了两个高脚杯放在朴志训面前,两人盘腿对坐在茶几边。

 

牛排准时准点送来,鲜嫩多汁,色泽诱人,看得朴志训口水直咽。姜义建帮他把肉切好,放在他面前。

 

没在客厅吃,没有黑胶唱片刺啦啦转出的音乐,蜡烛虽然没摆上,屁股虽然坐在地毯上,朴志训却还是没忍住心跳漏了一拍。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姜总就这么不信任我会切牛排?”

 

姜义建抬眼瞧着朴志训,朴志训收到眼神立刻收起原本调笑的心专心戳着盘里的肉。

 

“上周签了一个温泉酒店的项目还记得吗。”

 

“不听不听,回家不谈公事啊!”

 

朴志训捂着耳朵装聋,“回家”两个字轻而易举蹦出,他自己也没觉得原来他对这里的归属感那么强,倒是姜义建听到这个字眼,顿了一会儿。

 

“你下周三和我一起过去看看。”

 

朴志训一听要出差脸立刻就垮了,姜义建当没看见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顺势抛出一句话:

 

“那儿的温泉不错。”

 

“能为公司分忧是我的荣幸,姜总您吩咐就行。”

 

叼着银叉,朴志训满脸正直,姜义建看不下去差点没呛着,放下杯子就是一个脑崩弹过去。

 

朴志训捂着头想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受点罪没啥,热乎乎的温泉他跳定了!

 

 

 

 

 

 

赖冠霖这些天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专心守着裴珍映。

 

裴珍映的情况也有所好转,自那天赖冠霖对他推心置腹后,裴珍映不再冷着脸成天盯着天花板发呆。

 

可今天赖冠霖仅仅是回家处理了和顾云笙解除婚约的事,不过离开两三个小时,回到裴珍映住处时,裴珍映就已经红着脸迷迷糊糊趴在了地上。

 

周围散了一地的啤酒瓶。

 

“珍映,裴珍映。”赖冠霖扔掉手里热腾腾的煎饼,架着裴珍映的胳膊扶他坐起来。

 

“赖……赖冠霖……是不是你。”裴珍映黏黏糊糊就往赖冠霖怀里钻。

 

赖冠霖回想起他与裴珍映在熠昶相遇的那天,这个喝醉了的小人,也是这样黏着自己。

 

“是我,是我,乖。”赖冠霖一下一下轻抚着裴珍映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脆弱柔软的小动物。

 

“喝……要喝……”

 

裴珍映突然挣扎着从赖冠霖怀里起身,乒乒乓乓碰翻了一地的酒瓶,胡乱找出半瓶没喝完的啤酒,抬手就往自己嘴里灌。

 

“别喝了。”赖冠霖伸手去夺酒瓶,却又怕弄伤裴珍映,“听话,别喝了!”

 

“要喝,要喝的……!”裴珍映死死抱着酒瓶,气鼓鼓地瞪着赖冠霖,“喝……喝了……就不会痛了……”

 

像一只受伤的小老虎,周身散发戾气,眼里却藏着深深的胆怯。小老虎摸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舔着满身淌血的伤口,自言自语地说服自己,不痛了,不痛了……

 

赖冠霖忍受不了了,他的心疼他的无奈,他忍不住了,钳住裴珍映,一把夺走酒瓶,抬头一鼓作气灌进喉咙,转身一瓶一瓶找出裴珍映没喝完的酒,握在手里全数喝了个干净。

 

裴珍映跌坐在地,愣愣地望着赖冠霖。

 

“你喝酒了……”

 

裴珍映歪了歪脑袋,看起来天真又茫然。

 

“你要打我了吗?”

 

赖冠霖眯着眼,伸手胡乱解开两颗衬衫纽扣。

 

他的眼里,清清楚楚倒映着裴珍映的样子。

 

酒精上脑,赖冠霖瞬间迷茫起来。

 

可他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裴珍映。

 

是他喜欢的人。

 

 

 

裴珍映被平放在沙发上,沙发的边角有些塌陷,正巧让他上半身更往下陷了些,形成一个后仰的姿势。

 

他现在很晕,所以没觉得不舒服,只是有些迷糊,伸手就要把赖冠霖抱着压倒在自己身上,赖冠霖及时抓紧靠背才没让自己砸在裴珍映脸上。

 

他俯视着这张脸,红晕肆意铺散在裴珍映的眼眶和脸颊,酒气很重,但是不觉得很难闻。

 

“你别打我好吗?会疼,很疼。”

 

裴珍映费劲想靠得再近一些,但浓重的醉意让他的身体软绵绵轻飘飘的,怎么都使不上劲。黏糊地哀求了两句,裴珍映偏过头彻底瘫倒,任由大半个胸膛露了出来。

 

“算了,算了……”

 

自我放弃似的,裴珍映闭上眼,好像认命一样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珍映。”

 

第一个吻落在裴珍映颈侧,赖冠霖小心收着牙齿不在他的皮肤上留下齿痕,即便是吮吸也仅仅是轻微的、像是动物之间确认彼此存在一样小心翼翼。他一下一下缓慢而郑重地移动到裴珍映耳后,那儿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疤痕,是烫出来的烟疤,并不十分严重,但这一小块凸起,已经在赖冠霖心里狠狠碾过。

 

他剥开裴珍映的衣物,如同拆解礼物一般,一件一件,从织布到皮肤,他的双手在裴珍映腰侧滑动。太瘦了,这般养着却还是这么瘦。赖冠霖睁开眼,略微错开身子,不出意外地看到裴珍映依旧紧闭着眼,睫毛却不断地颤抖着。

 

他再次俯下身轻吻裴珍映的眼尾。

 

“睡一觉吧,什么都会好的。”

 

他撑起身,把裴珍映抱到床上放好。趁人之危的事情他做不出来,对于裴珍映而言,现在的一切都在压迫他。

 

想逃就再逃一会儿吧,赖冠霖给他掖好薄被,自己就在他身边守着,无论裴珍映走多远,他都能找到裴珍映,把他带回来。

 

 

 

 

 

 

朴志训一只脚踏进温泉池的瞬间舒服得他想骂脏话。

 

幸好是跟着姜义建来了,不然错过这种富贵人士才能拥有的享受,该多后悔。

 

这家温泉酒店规模很大,除了有特定的温泉场所外,每个总统套间都配备了一个露天温泉池。而朴志训跟着姜义建吃香喝辣,作为这家酒店近期最大的合作商,姜总和他的助理自然是受邀被安排住进了总统套房。

 

吃过晚饭后姜义建就独自出去谈合作上的事情,没让朴志训跟着,说是这次出差不需要他出什么力,只是带他来见见世面,让他一个人留着好好享受。

 

所以此刻朴志训一个人惬意泡在温泉池里,四下无人,把原先矜持着非要裹紧浴袍的想法全然抛在脑后,就连裤衩也一起脱了个干净。

 

朴志训四仰八叉泡在池子里,雾气蒸腾,烟云氤氲,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肚子上的伤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此刻泡在水里,却还是有细微的异样感。朴志训伸手摸了摸那几道不算明显却也无法忽视的疤痕,心想,这么值钱的身体还没被人看过碰过呢,这就多了几道碍眼的疤,肯定贬值了。

 

不行,等姜义建回来得跟他要点赔偿费!

 

朴志训懒洋洋地向后靠着,脑袋昏沉又舒服。他又想啊,被绑匪丢进河里的时候是姜义建救的他,被变态关在房里揍的时候是姜义建救的他,他都救了自己那么多回了,现在还把公司、还有家,与自己分享,要是太贪心了,要是索取的东西太多了,那姜义建会不会把自己赶走?

 

不能贪心,不能贪心啊。

 

不能妄想那些根本没有可能的事情。

 

朴志训心里念叨着,念叨着,昏昏沉沉闭上了眼。

 

 

 

差点就要沉进水里的时候朴志训一个激灵醒了,谈不上是什么道理,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观察着,有一瞬间出现的敌意太过明显像带着劲风的小箭擦着他的脸侧飞过,他猛地睁大眼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有,只有被他拍打水面惊飞的鸟在鸣叫。

 

错觉吗?

 

朴志训掬水拍了拍脸,转个身趴在岸边端着清酒杯灌下一口,大概是酒精上涌迷了脑子吧,他甩甩头起身去换衣服。

 

“嗯,双方共赢自然是最好的局面。”

 

姜义建与酒店方负责人碰杯,心里想着快些结束,他急着去见一个人。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在这里,他不会选择亲自来酒店谈事。

 

终于交谈完毕,姜义建婉拒负责人的邀请,整理好衣服便往休息的房间走。这是一家日式建筑,雅致非凡,可他没有欣赏的心思,只想着,终于要见到他了。

 

 

 

朴志训吹好头发之后觉得有点饿了,想着酒店这些日料永远都吃不饱,就决定出去觅食顺便转转。

 

拉开门的时候,斜对面的房间也正好打开,朴志训看到一个侧脸。说不上来为什么,他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想了想没想起这号人物是谁,就果断抛在脑后想着填肚子要紧。

 

正要踏出门的时候意外看到姜义建从走廊那端走过来,朴志训满心欢喜正要和他招手,就看着姜义建加快脚步抱住了斜对门的那个人。

 

姜义建没有看到另一间房门开着,更没有看到朴志训。但是朴志训清清楚楚看清了姜义建的表情——是他从没在姜义建脸上见过的惊喜。

 

朴志训收回迈出的脚,立刻躲回房间轻轻关紧了门。

 

 

 

 

姜义建是什么意思?

 

朴志训背靠着门,脑中不停掠过许多想法,最后定格在四个大字——“自作多情”。

 

他咬着指甲,他以为姜义建救他、照顾他、时时想着他是因为喜欢,因为在意他。

 

朴志训抱着膝盖缓缓蹲下。他第一次仔细认真思考这件事,若取下他自以为的滤镜,姜义建并没有表示过任何对他身体的渴望。

 

他有自知,除了这张皮,他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足以吸引姜义建的东西。

 

明明是最本质的欲望,但姜义建一次,一次都没有对此有所表示,倒是嫌弃了很多次。

 

既没有主动要求,也没有强迫。

 

他仅仅是觉得自己有用——有那么点用处而已。其实姜义建早早就说得很明白了。朴志训敲着脑袋,在心里痛骂自己怎么这么轻易就被别人对自己的一点好就误会了呢?

 

可那不是一点啊,那是很多很多,那是其他人都没有给过自己的关心与疼惜——朴志训用力甩了甩头,他不能再误会了。是自己太贪心才错觉姜义建对待自己是特别的……

 

哪儿有什么特别。

 

姜义建有喜欢的人,甚至是他的爱人,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朴志训彻底失去了出门的兴致,走回自己的房间换上睡衣就势趴在床上。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先睡饱了再说。

 

 

 

 

 

姜义建松开手后退一步。

 

“抱歉,我太高兴了。”

 

光从日式灯笼的薄纸里透出,隐约映着眼前人的模样,有一瞬间,姜义建觉得他看到了朴志训。

 

“喝了不少酒吧?”

 

语气熟稔,姜义建笑了笑没回话。

 

“先进来坐坐。”

 

姜义建跟着进去,在与自己套房同样格局的客厅坐下。

 

“喝茶,解酒的。”

 

“让我醉的不是酒,你知道的。”

 

姜义建转动着手里的茶碗。

 

二人静默了很久。

 

“鸣湛,这几年我追着你跑也有那么久了,你这次学成回国,虽然没让我去接机,但你把来这里泡温泉的行程告诉了我,是不是代表了什么?”

 

林鸣湛笑了一声。

 

“我只是来这儿泡泡温泉放松一下,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你出国这两年,我很想你。”姜义建低声说道。

 

坐在对面的人浅笑着摇了摇头,“你今天喝多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我们改天再聊。”

 

拒绝。

 

再生硬又直接不过的拒绝。

 

姜义建捏紧茶碗。林鸣湛,唯一一个他追不到拿不下的人,因为这份若即若离感让他产生了过分的专注和执着,但同样的,他也被这份放不下的自尊心所蒙蔽。

 

“好,好样的。”

 

姜义建重重放下茶碗,起身离开。

 

夜深了,连脚步声都分外清楚。林鸣湛听出姜义建是往哪个方向走去,他盯着溅出的茶水想起在露天温泉池看到的人,闭眼靠在池边看起来是那样惬意舒适的模样,那时候林鸣湛还疑惑为什么他能出现在这里。现在他明白了。

 

“原来你搭上了姜义建,真是厉害。”


点这里,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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